重活一世,裴照俞依旧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前尘种种,于她而言只剩一团模糊残影。
从前久居深宅内院,她无从知晓外头的风起云涌,朝堂里的风云波涛她更是茫然不知。
父兄只会对她说些关爱之词,沈嘉濯也从不和她提及旁事。
无论是否嫁与沈嘉濯,她都是独坐庭院。从四四方方的川东王府,再到四四方方的西平侯府。
若看不清时局前路,那步步皆是艰难困苦。
此次入宫,她本想借着机会,旁敲侧击一番,探一探皇家对她与沈嘉濯的婚事,是否真已板上钉钉,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可到头来,她唯独只见到了赵太后。
她不是促成裴、沈两家婚事的关键之人,下旨赐婚的始终是安成帝。
可赵太后那一番话,绝非是无心的闲谈。
赵太后老谋深算,旁人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裴照俞看不懂,不知赵太后是真心觉得裴、沈两家的婚事是天赐良缘,还是有意敲打她,莫要忤逆圣意,让她安分守己,好好与沈嘉濯过日子。
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退婚的心思,就连最亲近的徐娴意都未曾表露和提及,赵太后又怎会知晓?
她当下遇事都往坏处揣测。
这样想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人会变得敏感多思;好处是防患于未然,留后手。
她不再纠结与赵太后谈话的不愉快,若真想退掉这门婚事,终究还是要从安成帝身上着手。
但今日是见不到这一国之君了。
与赵太后交谈,已经让她心力憔悴,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贸然去面见安成帝,生怕漏洞百出,无言以对。
李长茂想留裴照俞同进晚膳,裴照俞以自己吃药、饮食与旁人不同为由,出言婉拒。
她与李长茂辞别,李长茂也瞧着她过于拘谨,索性没有强留她,陪着她闲聊走到宫门才依依拜别。
她面上未露愁苦,但怎么逃得过看着她长大的安嬷嬷。安嬷嬷没有多问,而是命人备好热水,在屋内点了安神的熏香。
纵然是沐浴,也舒缓不了裴照俞身心的疲惫。
“嬷嬷,你再给我讲讲我母妃的事情吧。”裴照俞开口说。她只记得听安嬷嬷说过许多次,她母妃与赵太后关系好,毕竟是姑侄,但如何的好呢?除此之外,她母妃是如何与人处事的?
她都想知道。
许多人怕她伤心,都不会在她面前提及她的母妃。
安嬷嬷正替她抹桂花油,听见她出声相问,思绪便飘回了往昔。
片刻,安嬷嬷放缓语调,娓娓道来:“王妃出身康国公府赵氏,先帝在位时,姑母是皇后,后当今圣上即位,姑母又成了太后,赵氏全族更加鼎盛了。王妃生来金尊玉贵。自小被阖家呵护,从无经历过半分坎坷磨难,所有性情明朗活泼。
可她并非不通世事的懵懂心性。王妃看似天真随性,实则心思细腻,很会察言观色。待人知分寸进退,又能体恤府中下人的不易,下人犯错也不会过于苛责,还时常进行恩赏。为人从不恃宠骄劣,反倒是非常讨人喜欢,人人都偏爱她。
王妃与王爷,是因赐婚方才结为秦晋之好。王爷也为人和善,二人很合得来,王爷很喜欢王妃的性情,从不约束,更别提管教,只愿她一生都明媚活泼。
后来,王妃怀了世子。王妃既有夫君呵护,又有孩儿承欢膝下,她多了一份慈母的关爱,依旧活得自在随心。
过了几年,王爷去了边外镇守,二人开始聚少离多,王妃因相思落泪,有了些许愁容,接着就怀了郡主你。
郡主在胎中之时,在王妃腹中很不安分,王妃孕吐厉害,虚不进补,消瘦了许多。王妃以为自己怀的是男胎,担忧是个闹腾、将来闯祸的男孩儿。直到怀胎三月,太医为王妃诊脉说是女胎。王妃很是开心,她说你将来定是个不会被人欺负的女郎。说不定能随着父兄成长,成为一个女将军,再不济也能成为一个文武双全,有着过人胆识的英气飒爽女郎。
可王妃又说她自小被家中长辈精心娇养呵护。如今身怀女胎,她心里打定主意,往后也要照着自家长辈宠溺自己的那般,待腹中女儿出生也细心疼惜教养,给她一世安稳快乐。
为未出生的女儿起名,是了王妃怀胎时的乐趣。”
赵姝翻阅各种诗书典籍,为未出世的女儿取名,桌案上纸摞一页又一页,满满厚厚。
但这些名字,一个都没有用上。她的期许,也没有实现。
康国公夫妇也因为痛失爱女,三年间接连离世。
安嬷嬷不知不觉中说了许多。
裴照俞静静听着,见安嬷嬷不再说下去,这才轻声道:“母妃,很期待我。”
安嬷嬷落泪,叹息道:“是啊,王妃很期待郡主。”
赵姝疼惜珍爱头一个孩儿,心底便对自身血脉生出格外珍重的期许。故而怀了第二胎时,她满心皆是温柔惦念与期盼,满心欢喜的盼着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当怀胎九月,差一月临盆之际,她得知孩儿胎停腹中,她心如刀绞,难以置信,唯恐又失,反复与太医确认,最后万念俱灰。一时之间什么忌讳、伤身隐疾全都顾不上了,执意要用猛药催生催产,未孩儿博取一线生机。
活着的人总是愧疚不安。纵没见过生母,但黄土埋身,被隔断的只是肉身,难掩心。
热气氤氲,几行清泪覆面,碎泪滴落,悄无声息坠入浴池中。
裴照俞想问安嬷嬷。父王是不是很讨厌她?是她的出生害死了她心爱的妻子。又想问问兄长,恨不恨她令他失去母亲?是会怨是会恨的吧。
府中连一副母妃的画像都没有。
安嬷嬷见裴照俞半天不语,便绕到前去,看见裴照俞一直压抑着声音,无声的落泪,整个人被哀伤摧残。安嬷嬷也跟着落泪,满心疼惜。
“这些与郡主你无关呐,这些......种种,都与你无关呐孩子。”
安嬷嬷心痛她养大的孩子,不再遵循规矩礼数,用悲声呼唤着她。顾不得裴照俞还身在浴池之中,俯身将她轻拢在怀里。像她幼时哄着她睡觉那般,轻拍安抚。
所有的潮湿与悲伤,随着天光破晓,消散而去。
阳光明媚好天色,沈嘉濯至川东王府登门拜访。
他的墨发用一只青花白玉簪束起,松松挽成高髻,一身宝蓝色的丝锦广袍,衬得他矜贵不凡一缕深蓝色的发带慵懒垂落肩头,清隽添了一丝柔意。
栏下的枝叶经过几日的风雨磨洗,翠意更浓,舒展动人,层层叠叠格外清新透亮。少年立于廊亭之下,身姿挺拔,眉宇得意流光。
沈嘉濯行礼:“郡主安好。”
裴照俞笑着轻叹了一口气,向他走去,“许久不见,世子。”
许久。这词让沈嘉濯心中欢喜,的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的确有五六日未见郡主了。”
裴照俞皱眉。才五六日?时间为何过得如此之慢?以为过了有十天半月。
这是天色浑蒙多日使然。
二人缓步行至庭院,在亭中坐下。川东王府庭院内种了许多花草,皆被打理照看的得当,一路过来,春色满园。
这里的一切,清幽静雅一如既往。沈嘉濯想。
前世婚后,他携妻子回门,在院中绕了几圈,眼下还是忍不住环顾。
“这些是我母妃在时就种的花草,”裴照俞抿了一口茶,“世子似乎很感兴趣?啊,我忘了,世子在外本就是去观山水花草的,对这些自然是有兴致。”
沈嘉濯看出裴照俞的兴致不高,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是在下突然拜访,叨扰到郡主了。”
“世子多虑了,我方才睡醒,眼睛还有些困涩。”
当下已过午后,阳光灿烂,微风轻抚庭院,风中无阴凉、燥热之气,温煦宜人。
阿俞说才睡醒,证明她昨夜没睡好,为何没睡好?
沈嘉濯看向安嬷嬷,安嬷嬷平静与之相对,没有半点反应。云却也只管站在一旁,没有过多表情,站在最外的云姜则是低着头。
裴照俞道:“世子喜欢这院中的花草吗?这院中的花草不是我所种,我也没有打理过。所有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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