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玉轩卧房内,烛光摇曳,江弄玦正伏案研读明日要提交的课业,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屋内静谧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跳动声。
“叩叩——”
声响让江弄玦猛地一愣,他微微抬头,眼神透过窗户的半透明光影扫视外面。
还敲窗,说明来者并无恶意。
江弄玦谨慎地向窗边走去,缓缓推开窗棂,看到来人后江弄玦感觉心脏又要骤停。
来人正是李辞禅。
黑色披风将他单薄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清冷,长发低束,额前的碎发在夜风中轻轻舞动。他的面色出奇得红润,呼出的哈气立即化作白色雾气,漂浮在夜色中。
江弄玦惊得说不出话,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念头——
为什么夜探皇宫来找他?报仇?不至于吧?
放他进来?他来的事之后肯定瞒不过太子……接下来,我该如何应对?
“让我进去。”
李辞禅声音低哑,双眼发亮,看着不像失了智的模样。
江弄玦深吸一口气——看着不像报仇。算了,来就来吧。
他不再犹豫,让身放李辞禅翻了进来。
合上窗户,江弄玦回头不解,问:“这个时候找我干什么?”
李辞禅收回打量卧房的目光,落回江弄玦的脸上。
他沉吟片刻后,微微抬眼,眼神在烛光下闪烁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多谢了。”
多谢?江弄玦听完后人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指夜宴上的事。
还没等他回应,李辞禅又自顾自道:“但我很不开心。”
于是江弄玦又哽住了。
果然还是来算账的吗?亏他刚才还感动了一下。
但是,江弄玦也大概能猜出来李辞禅在气什么,于是他上前一步道:“对不起。”
李辞禅不语,漆黑的眸中闪着点点烛光,神色平静。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江弄玦,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品味这句道歉。
“其实我知道,你不可能是那种不顾场合生气的人,”江弄玦摸了摸脖子,避开了他的视线,“但我还是……擅作主张,打断了王散。”
李辞禅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我……”江弄玦知道,说什么“对不起我看低你了”只会刺激李辞禅的自尊心,于是只是抬起头,目光重新迎上他。
“对不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息,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终于,李辞禅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本就咫尺的距离,深夜的寒意和他身上特有的、带着练武之人冷铁般的气息瞬间将江弄玦笼罩。
“江弄玦,”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认真,“如果我说,我当时……确实想动手呢?”
听到这话,江弄玦不禁糊涂了。
难道他又想错方向了?李辞禅究竟想听到什么回答?
“你拦我,是出于什么立场在拦我?”李辞禅嘲弄般笑一下,“就像是现在这样,你道歉,是觉得误会了我,还是在安抚一个你觉得可能失控的人?”
“就像我府里的下人,像宫中的伴读,像其他人一样?”
夜风从窗缝挤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在李辞禅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那双紧盯着江弄玦的眼睛,亮得惊人,也沉得骇人。
在这样的目光下,江弄玦只感觉自己再次被问住了,随即陷入了沉默。
少顷,他望着李辞禅,平静道:
“因为我不想被你讨厌。”
“向你道歉不是敷衍你,而是我就是这么想。”
“我,始终站在朋友的立场去看待你。也许因为外界种种因素的巧合,最开始你只是一时兴起找上我一同练武,但后面与你的接触,全然是我主观的意愿。”
“不存在什么‘权宜之计’。如果只是权宜,我大可以像对其他人一样,对你处处迎合、句句算计,何必惹你生气,又何必在此刻道歉?”
“你感受得到,对吗?”
李辞禅良久没有说话。他的脑中只重复着江弄玦的那句“朋友的立场”,说不出来是释然还是如何,只是下意识地回道:“那林倾颜呢?”
“你为她冒那么大险,”李辞禅也觉得自己的话酸溜溜的,怪得很,却又忍不住继续,“她也是朋友立场?”
话毕,望向江弄玦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江弄玦一愣,随即扶额:“你看到了?”
“你对她如何?”李辞禅颔首,追问道,“对她你也是朋友立场?躲在同一个柜子里?”
“同一个”三字被他咬得清晰,那点未散的郁气混着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私心,让他问出了口。
江弄玦沉默了一下,无语地气笑了。
“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情情爱爱?今日是被林知尘给传染了吗?”
江弄玦越想越觉得离谱。
“是,是躲进一个柜子了。那是情急之下唯一的办法,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趁人之危的人?”
说一句江弄玦就向李辞禅逼近半步,说得他越发激动,全然忘记平常是怎么哄着小祖宗了,甚至还一边说一边戳他胸口好几下。
李辞禅被戳得微微后仰,脚下却钉在原地。
咫尺之间,他看着江弄玦因情绪激动而格外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恼火和指控。
忽然,他胸膛里那股拧了一夜的郁气,像是被这几下毫不客气的戳弄给戳散了。
“噗嗤——”
他笑出了声。
那笑容冲散了他眉眼间沉积的冷意,露出一点少年人独有的、近乎恶劣的明亮神气,虽然转瞬便被他努力压了下去,但眼底的沉郁已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鲜活的光芒。
他抬手,一把抓住了江弄玦那只还在“行凶”的手腕。
“行,我知道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倒像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别扭,“……吵死了。”
江弄玦闻言停下,方才燃烧理智的恼火也熄灭了,转而变成悔意。
李辞禅也就是个孩子,他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么多,像什么话?
此时李辞禅神情扭捏地问:“太子找你问话了吗?”
江弄玦抽出手来,整理了凌乱的寝衣,没好气道:“宴后就立刻拉我去谈话了,把所有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什么?”李辞禅紧张地倾身,“林倾颜的事,他罚你了?”
他双手并用地掀开江弄玦的衣袖、领口,神经兮兮地想看出江弄玦身上有没有伤。
江弄玦拽住李辞禅还在作乱扒他衣服的手,有气没力。
“没有。太子殿下就事论事,不像李二公子,不知怎的突然开窍了,看谁都觉得能被我搅到一块去。”
他放开李辞禅的手,揉了揉眉心:
“我说小祖宗,您歇歇不好吗?”
“而且这些事情可以等休沐泡温泉的时候一块说,怎么偏生卡在夜里过来啊。”
李辞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儿早已泄了个干净,此刻只剩下深夜擅闯皇宫的理亏和一连串误判的尴尬。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艰难地吐字:“……抱歉。”
这声道歉比最开始的“多谢”更生涩,也更郑重。
李辞禅顿了顿,似乎想为自己深夜唐突的行为找个理由,却又不想显得太刻意,最后只闷声道:“……心里不痛快,等不到休沐。”
“你……”他看了一眼江弄玦疲惫的神色,终于还是补了一句,“没事就行。”
江弄玦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显得有点无措的少年——一身夜行衣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看着有些委屈,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小祖宗模样。他心头的火气也散了,叹了口气。
“行了,”江弄玦语气缓下来,带着倦意,“道歉我收到了。你也赶紧回去,夜闯宫禁不是小事,万一被巡夜的碰上,麻烦就大了。”
李辞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确认什么。
“那……休沐日。”
“嗯,休沐日,老地方。”江弄玦应道,指的是他们偶尔会去的、属于皇家别苑范围内那处较为僻静的温泉。
李辞禅不再耽搁,利落地转身,推开窗棂。临翻出去前,他回头又看了江弄玦一眼。
烛光勾勒着江弄玦穿着单薄寝衣的轮廓,脸上带着疲惫却已无怒气的平静。
“走了。”他低声道,随即身影便融入了夜色,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江弄玦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这一夜情绪起伏太大,他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但心底某处,又似乎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他吹熄蜡烛,躺回床上。在陷入沉睡前的混沌中,模糊地想:休沐泡温泉……到时候,大概又免不了被这家伙追着问东问西吧。
接下来的七天都是休沐日。
次日起床后的江弄玦先搞定了课业,又写了封家书向镇北王汇报近况。
向手下交过家书后,他又顺道去藏晖阁交作业,看了会书。
见天色不早了,便回了撷玉轩。
一回来桃子便禀报,说太子递话过来,今日共泡温泉,以及不必在意昨夜之事,皇后与陛下那边由他解决。
知道江醉玉会帮忙解释李辞禅夜闯皇宫的事,江弄玦也放心了。
于是江弄玦用过晚膳后,便又忙忙叨叨地去了别苑的温泉馆。
江弄玦到场时,林知尘和李辞禅已经对弈有一会了。
一掀帘子,发现两个人穿着浴袍坐着下棋,江弄玦一乐:“二位雅兴。”
见江弄玦来了,林知尘也是一乐,忙招手道:“可不是!来,你给我把把关这么下对不对。”
李辞禅“哧”了一声,挑眉道:“两个臭皮匠?”
林知尘一挥袖子:“赛不过诸葛亮!李兄,你可得让让我,我棋艺一般,这是众所周知哈。”
江弄玦附声:“就是就是。”
李辞禅:“……呵呵。”
江弄玦在一旁看了会,指正了几步棋,便听林知尘漫不经心道:“多谢了,弄玦兄。”
“客气,”江弄玦乐,“今天太客气了吧?”
林知尘笑了两声,难得正色:“昨日的事,我替小妹谢过弄决兄。”
江弄玦“啊”了一下,摆摆手:“林小姐冰雪聪明,也是她自己机警。”
李辞禅面色不变,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棋子,抬眼注意着江弄玦的神色。
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喜色,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时,李辞禅不禁在心里腹诽——这大善人,真耐得住。
这边江弄玦欣然道:“不过是尽力去帮朋友罢了。”
李辞禅:“……呵呵。”
林知尘笑道:“今天的李兄特别爱笑。”
没下一会,江醉玉姗姗来迟。
几人这才共同入了温泉。
温泉池引的是活水,热气氤氲,在寒冷的冬夜里织出一片暖融的白雾,将四周悬挂的灯盏光线晕染得柔和朦胧。水汽蒸腾,很快便驱散了衣衫单薄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江醉玉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林知尘则悠然地用巾帕敷面,享受着难得的松弛。李辞禅则靠在池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颈侧,目光却隔着水汽,时不时瞥向斜对面的江弄玦。
江弄玦正仰头靠着池壁,长长舒了口气。连日的紧绷似乎随着毛孔舒张,被温泉水一点点化开。他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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