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着木门发出“咔嗒”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一直被压制着的东西就这么轻易被打开了。

沈卿只觉鬓边咸湿的冷汗瞬间滚烫了起来，苏少游这是什么意思？

想用眼神暗杀她么？

她赶忙转开目光，抚平那开始咕嘟咕嘟快要烧开的心跳。

而当她转过脸来，任书桐已经三步并两步地逼到了她面前，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从容和淡然的杏眼此刻瞪得溜圆，带着些无声的压迫感：

“沈卿，你是李唐后人？皇室后裔了？你怎么从未说过这些？”

沈卿被她这一连串逼问砸得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了门框。

面前的任师姐是她初来乍到时，多次帮助她，并让她顺利通过考试留在碧霄山的人，按理她不该瞒她。

但现在人多口杂，尤其是心眼子最多的苏少游还在这里呢，也不能完全说实话。

此时此刻无法打马虎眼，在这种聚光灯般的目光下，任何闪烁其词都会显得像在掩盖什么，而她最没有破绽的方法就是：说真话，但不全说。

这些斟酌在沈卿内心游走，看似只过了几秒，沈卿便一脸真诚地开口了。

“任师姐、何山主、谢师兄”她一个个点头致意，余光瞥了眼苏少游，没有打招呼。

“李唐后人的身份，是我刚才现编的。那本画册确实是我的，我这还有好些珍藏典籍，但并非是祖上所传，而是我家乡书院专门给学生的学习教材。”

这话比祖上所传更惊人，什么地方能将这些珍藏典籍当普通书籍一般发给学生？

“这些珍藏典籍都是我家乡的贤者所编纂，他们有些的确是皇室后裔，所以见过不少皇宫里的名画丹青，学过不少道理。”

不少教材的主编都是当代大儒，祖辈上肯定有皇室后裔的吧，再说了，历史老师说五百年前大家都是一家，说不准自己也有李唐皇室血统的，不算骗人。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谢明渊站在不远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与沈卿交谈时她足够大胆的言行，的确像上过学堂的人，但是所学应与碧霄山下那些“之乎者也”的学堂不同。

莫九倒是直接多了，他咧嘴笑了一下，朗声道：“那沈师妹带着这么多珍贵书册来我碧霄山又是为何？”

“之前我所言非虚，我钦佩碧霄山的侠义之气，愿以所学抗击蛮夷，保家卫国！”

这句话沈卿用了百分之二百的真心说出，掷地有声，让人无法质疑。

当然，从呱呱落地就开始受爱国主义教育熏陶的学生，说这样的爱国宣言，完全没有一丝一毫作假的。

“且，我的老师，就是我的夫子常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鼓励我们出世用所学知识为百姓做贡献。”

每天早读背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就是这个意思么？这也是老师对我们的期盼吧，不算骗人。

任书桐听完了沈卿的话，震惊、钦佩和感动在胸口来回震荡，沈师妹这么矮小瘦弱，已经有这样的出世报国之心了，自己又怎么能为了避祸一直躲在藏书阁中呢？

她攥紧拳头锤了一下沈卿的肩头，嗔怪道：

“你胆子真够大的，在李公公面前说自己是李唐后人，万一李公公真的去找人来验呢？”

沈卿被这么猝不及防一锤，还是任师姐的铁锤，痛呼一声，但脸上笑容不变：

“人在江湖，身份是自己给的，既然我有李公公想要的东西，我的身份就是真的。”

任书桐正想再给沈卿一拳责怪她过于托大，趟进了这不知前路为何的浑水，何山主却抬手制止了她。

“身份虽是假，但小弟子你想做的事是真的，对吧？”

看到何山主如此郑重的神情，沈卿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像党员宣誓一般直视何山主道：

“我想让人人都吃饱饭，人人都能放心生活。”

沈卿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想到她刚来碧霄山和若水一起饿肚子，听若水说山下那些日日夜夜害怕蛮子打进来的日子，她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现代生活的来之不易。

何山主捋着胡须，慈爱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留下来，”他说，“做我的关门弟子。碧霄山的心法和刀法，从明天开始教你。”

沈卿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朵烟火，“砰”地一声炸开了，所有的念头都被炸成了碎片，想说自己连丹田都找不到、内力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是练武白痴。

但她发不出声音，她来到这武侠世界，梦寐以求的不就是练成绝世神功么？

这样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完全是犯规。

“但是，”何山主的声音沉了一下，下沉的音调打在了沈卿喜悦的嘴角上，“一个月之后，碧霄山会有一队人去北边，你既然要成为碧霄山的弟子，那到时候也要跟着队伍一起出发。”

沈卿的脑子里的那朵烟花还没完全熄灭，就被这句话浇了一盆冷水，去北边干什么？打仗？

这么快么？

她当然知道碧霄山众弟子早有一天要上前线，抗击蛮子，丹药阁日夜赶制的药材，锻造阁费劲心力的快刀，无不提醒她大战将至。

但......但当“一个月”这个时间被具体地甩在她眼前，这场战役变成了一座她不敢翻越的山。

她现在的战斗力：一个连鸡都追不上、锄头扛不稳、连丹田都找不到，要跟着一群武林高手袭击蛮子？

她大概会在出发的第一盏茶内就被马踩死，或者被箭射死，或者被自己的脚绊倒摔死。

沈卿站在那里，手里还摞着那半本《美术》，脸色从“喜出望外”变成了“我该怎么办”的茫然，像是一个被人塞了一个大红包又被告知要立刻用这些钱建立阁商业帝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山主，”苏少游的声音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在沈卿快要被自己内心的挣扎淹没的时候响了起来，依然带着他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让人心安。

“秀海山愿意出资购买沈师妹手中的那些书册的抄本，每本一个价，银两的数目可以根据书册的内容和实用价值来定。”

他顿了顿，夜间清冷的风拂开了粘稠在沈卿脸侧的发丝，“这一个月之内，沈师妹可以留在山主身边，把那些书册逐一摘录成副本，供碧霄山的弟子们传阅学习。一个月之后，恳请山主让她与我同归秀海山，当面把那批书册的完整版献给秀海山。”

苏少游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同归秀海山”这几个字，这与他心里打算的背道而驰。

他刚想着要少与这位身世不明、满嘴谎言的小弟子接触，他刚心底暗自提醒自己，自己每次与她接触，都会脱离掌控，这让他很不适。

但只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不过让她本人带着这些书册前往碧霄山更有用些，也能用她那张翘嘴说服义父。

苏少游自我说服之际，沈卿也反应过来苏少游的意图了。

这家伙在替她解围，何山主的“跟着队伍出发”是上战场，苏少游的“跟我去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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