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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二节音乐课

三日试痘尘埃落定,药王谷内外欢声渐起,可疫病余波依旧未曾平息。

疫火不等人,沈卿痂一脱,人便扎进了病患堆里。

谷外新辟了隔离的营区,她白日里穿梭其间,辨症、分级、教人用沸水烫洗患者的衣物被褥,教人用石灰撒净秽物,晚上还要给谷中弟子讲课,讲疫毒怎么顺着人和物走。

鹤承聿与林世济又冷眼看了五六日。

看那三个种过痘的后生在病患堆里进进出出,同重症者隔案而谈,替出痘的孩子换药,竟无一人再染疫症。

看那最先试种的弟子臂上痘痕日日渐好,反观未种痘的营区,疫情仍在蔓延。

第六日夜里,清和堂灯火通明。

“准了。”鹤承聿把一封信推到案前,“谷中弟子,分批施种,种过痘、熬过热的,编成队,分赴谷外各村镇,替乡民接种,人手不够,就把法子刻成简册,沿路散发。”

他顿了顿,看向堂下:“还有京城。”

“秀海山弟子需推行种痘之策,请求鹤掌门派药王谷弟子与我一同前往。”苏少游出列躬身。

“你与林世济同去。”鹤承聿点头,“世济熟京中路数,太医院里也有故交,你二人的种痘之症已满十日,疫毒近不得身。秀海山与京城百姓,就托付给你们了。"

“定不负所托。”

消息传到营区时,沈卿正俯身给一个出痘的娃娃换药。

那娃娃烧得迷迷糊糊,小手攥着她的袖口不放。她一听“苏少游明日启程”几个字,手上纱布险些缠歪了。

“明日?这么急?”

“疫在京城烧着呢,沈大夫。”来报信的弟子道,“公子说,早一日到,早一日心安。”

沈卿把娃娃的手轻轻塞回被里,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角已被汗浸透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些踟蹰。

但这一别,不知.......

沈卿忽然把手里的药盘往若水怀里一塞:“替我顶着,我去去就回。”

她一路小跑,跑出营区,跑过药圃,跑到谷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谷口的老槐树下,两匹马已备好了鞍,林世济在清点药箱,苏少游立在树下,青衫外罩了件赶路的斗篷,正抬手系领口的带子。

“苏少游!”

他回过头,眼里已经盈满了笑意。

沈卿刹住脚,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才直起身,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忽然不知从何说起,末了只挤出一句:“到了秀海山,种痘的痘浆,一定要用新鲜的,隔夜的效力差,记住了么?”

“记住了。”

“种完的人要隔离三日,发热出疹都是正理,叫他们别怕,也别叫旁人慌。”

“嗯。”

“病患的衣物要沸水煮,煮不了的烧掉,还有,种痘的银刀,一人一燎,切不可混用,这个最要紧!”

“沈卿。”苏少游打断她,唇边噙着笑,“这些话,你已经与药王谷的弟子们讲过好多次了。”

“讲过你就记住了?”沈卿眼睛一瞪,又恼又羞“你那种一颗痘的体质,去了秀海山可别托大,你——”

她絮絮叨叨,从痘浆讲到银刀,从隔离讲到石灰,讲到一半忽然卡了壳。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小区里追着人念叨“戴口罩勤洗手”的居委会大妈。

她怎么对着这妖孽,唠叨起来这般顺口,这般熟练,这般没完没了?

风把话头吹散了,她讪讪地住了口。

苏少游静静听着,看着沈卿语塞,笑意还在眉间,但又不由添了几分担忧:"秀海山的事,师妹不必挂心,我此去先为山上弟子接种,再看京城。倒是你——"

他上前,不自禁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仿佛还在照顾发热的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此地疫事千头万绪,你一个人在病患堆里打滚,我不在跟前,你务必当心。”

沈卿耳根一热,往后退了半步:"谁、谁要你操心。"

“那便说定了。”他翻身上马,目不转睛地看她,晨光落在他眉眼里,”师妹答应过的,此地一旦稳住,便来秀海山传授秘籍。这话,还作数么?”

“作数。”沈卿仰起头,一字一字道,“我沈卿说话,从不食言。”

“好。”

苏少游拨转马头,走出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

“沈卿。”

“嗯?”

“你方才絮絮叨叨的样子,”他眉眼弯弯,故意顿了一顿“像极了我娘。”

“苏少游!”

马蹄声起,两骑绝尘而去,那人的笑声散在晨风里,一路飘出老远。

马蹄踏碎落英,转瞬便消失在山道林莽之间。

沈卿立在谷口,对着空荡荡的山道挥了两下拳头,终是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秀海山,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呢?

自此,药王谷药庐与隔离院落,便成了沈卿日日驻足之地。

痘疹病患一批批送来,高热溃烂、脾胃虚损者比比皆是。汤药固能疏解热毒,可大疫之后,人元气亏耗,七分靠药治,三分靠食养。

沈卿忆起奶奶往日的句句叮咛,那些家常碎语,此刻,一桩桩浮上心头。

“发烧要多喝白开水。”

“生病脾胃弱,奶奶给你做点小米粥、烂面条。”

“囡囡刚病好,得吃点鸡蛋羹、蒸嫩肉,可不能喝什么骨头汤,太油腻。奶奶做点冬瓜萝卜菜汤,等你水痘都结痂了,再给你买点大头虾。”

这一套食养之法,不见于古卷医方,不讲阴阳五行,只论虚实损益,沈卿便寻了谷中一处闲置小灶房,亲自上手鼓捣膳食。

灶火明明灭灭,陶釜瓦罐罗列一排,她守在灶边,控着火候,慢熬山药小米粥,蒸得水嫩的蛋羹颤颤巍巍,豆腐脑撒上少许细盐,又取山野鲜果捣烂,兑入凉白开,滤去残渣,做成稀释果饮。

冬瓜、白菜切得细碎,清水清煮,不施重油厚酱。

第一批食膳送至隔离病房之时,一众病患皆是惴惴不安。

经先前药庐风波,人人皆知她乃是鹤秤翁的弟子,那位以活人试药的狂医之徒,眼下她亲手送来吃食,众人心中难免疑惧,捧着碗盏,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下箸。

“此女惯行离经叛道之事,莫不是饭中又掺了什么奇药?”

“鹤老怪门下,谁晓得碗里究竟是补物还是毒物。”

窃窃私语传入耳畔,沈卿也不恼。

她便立于廊下,如同当年奶奶一般,絮絮唠叨不休,一一分说其中道理:高热何以忌肥腻,脾胃虚何以要食软烂,饮水何以重于汤药,果浆何以必要稀释。

一番话没有半分玄奥医理,皆是烟火家常。

她守在病床边,劝这个多饮些水,叮嘱那个粥要慢慢咽,见人想要偷偷喝浓稠果浆,便伸手拦下来;见有人病稍好转,便急着讨要荤腥肉汤,又苦口婆心劝其暂缓进补。

日日听着这般碎碎的叮嘱,不少流离受苦的百姓,恍惚之间,竟想起家中祖母的模样。

世间最动人心者,未必是奇方灵药,恰是这般平平淡淡的体恤。

渐渐的,有人试探着舀起一勺小米粥,入腹温润妥帖,并无半分异样。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捧着碗盏,安心吃下这一碗碗清简饭食。隔离院落之内,不再只有呻吟咳唾,时而传来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白日,沈卿随药王谷诸位医者问诊看疮,辨析痘疹轻重,记录接种之后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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