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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幻境

石室空旷,正中摆一方青石台,台面上燃着半盏残烛,烛火轻跳,在石壁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影子。

“莲儿啊。”

景在云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委屈,“你活了这么久,走过这么长的岁月,为什么唯独我,不能是你的孩子?”

江忆莲披一件玄色外袍,端坐在石台一侧,衣摆垂落,扫过地面的碎石。

景在云站在她对面,身形已完全长开,眉眼间带着近三十岁的沉静气度,身上却穿一身粉嫩的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海棠花。

她歪着脑袋,眉头微蹙,眼里带着纳闷,又藏着压不住的好奇。

“为什么就偏偏选择了我呢?”

江忆莲转头看向她,抬手招了招。景在云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挪步过去,扑进她怀里。江忆莲低头看她,指尖撩过她额前的碎发,随即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若是我真把你当孩子,我会为你择一良人,护你一生安稳,直至为你养老送终。从前我收下的许多孩子,我都是这么安排的。”

江忆莲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眉梢染上惊恐与难过,故意停了话头,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不过,很可惜。你刚送到我身边的时候,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我一开始确实想把你当成孩子养。可你不一样,你太聪明,太狡黠,最重要的是,你和别人都不同。”

“那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景在云抬头看她。

“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我年少时的执拗,你刻在骨子里;我如今的心境,你完全能懂。”

“切,这算什么回答?”

景在云撇撇嘴,“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就是我自己。”

江忆莲笑着眯了眯眼,手臂收紧,把人往上捞了捞,让她稳稳坐在自己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没错,你就是你自己。”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撞进一片朱红高墙里。飞檐翘角,鎏金瓦当在日光下亮得晃眼,殿内铺着猩红的地毯,四壁挂着织锦帷幔,案上摆着鎏金熏炉,香烟袅袅,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甜香。

江忆莲一身正红宫装,领口绣着五爪凤纹,裙摆垂落,扫过地毯上的缠枝莲纹样。

她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流苏垂在颊边,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眉眼端庄,带着皇家公主的矜贵。她身后立着两个侍女,手里捧着团扇,轻轻扇着风。案上摆着一碟桂花糕,她刚捏起一块,指尖沾了细碎的糕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江至一阵风似的跑进来。他穿一身石青色织金蟒纹锦袍,领口袖口滚着白狐毛边,衣料厚重,走动时带着金线摩擦的轻响。

头发用白玉冠束起,碎发贴在额角,跑起来时衣摆翻飞,满脸顽劣。他伸手就抢过了江忆莲指尖的糕点。

“皇姐,我都还没吃上,你怎么先吃上了?”

江忆莲也不生气,看着他淡淡开口:

“所以你要抢我手里吃剩的半块?”

江至吐了吐舌头,没吃那块糕点,随手扔在地上,抬脚就踹了出去,糕点滚到殿角,沾了一层灰。

“皇姐,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都要抢走。”

江忆莲没再碰案上的糕点,指尖搭在白瓷盘边缘,指甲微微用力,一掀手腕,整盘糕点连盘带糕,重重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糕点散了一地,甜香混着瓷片的冷意散开。

周围的侍女、内侍听见声响,齐齐垂着头,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连脚步声都不敢放重,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

江至愣在原地,脸上的顽劣一下子收了大半。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姐权柄在握,性子素来难测,可他们是一母同胞,她总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姐姐……”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看来这糕点味道不好,你才不吃。”江忆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不好,那便都别吃了。”她抬眼看向殿外,“传膳房,换个厨子,重做一碟上来。”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江至立刻笑起来,眉眼又弯成了顽劣的模样。

“怎么现在又叫得这么亲密?”

江至笑了笑,抬脚往前凑。他故意踩过地上散落的糕点,鞋底沾了糕粉和灰尘,每一步都在光洁的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就在他快要凑到江忆莲跟前时,江忆莲忽然侧身躲开,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上首的台阶上。她垂眸看了一眼他沾了脏污的印,声音淡了下来。

“今日本宫乏了。既然弟弟这么有精力,便给你加两门武术课,好好练练,省得整日里到处乱跑。”

烛火又晃了一下,眼前的朱红宫殿骤然散去,又变回了空旷的石室。

“莲儿……?”

景在云窝在她怀里,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恍惚,知道她刚才走了神。她很少见江忆莲这样,会被什么事勾走心神,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江忆莲回过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的恍惚尽数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她轻轻唤了一声:

“云儿。”

景在云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江忆莲这么叫她,耳尖一下子热了,脱口而出:

“怎么现在又叫得这么亲密?”

这句话太过熟悉,江忆莲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压下了眼底的诧异,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她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了些,开口道:

“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能这么叫我,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你?”

“我也没有拒绝,只是……只是从你嘴里听见这么叫我,我有些……”

她话说了一半,停住了,耳尖的热意蔓延到了脸颊。

江忆莲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一点点收紧,和她十指相扣。她微微抬了抬景在云的下巴,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景在云的脸更热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她憋了半天,终于小声挤出两句话。

“你的声音很好听。”

“你这样唤我,我会很羞涩的。”

江忆莲想说些话,或是再碰一碰她的脸,摸一摸她。她往前靠近,指尖刚触到景在云的衣角,眼前的人便开始一点点消散。

江忆莲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定。她仍卧在花海之下,周遭花瓣层层叠叠,方才的一切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确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江忆莲想起景在云。景在云下山已有数日。她勾了勾手指,空中浮起无数花瓣,花瓣聚拢、流转,最终凝成一面水镜。

江忆莲垂眸看向镜面。镜中,景在云躺在床上沉睡,身上缠着数根因果线,线条绷直,隐有异动。

江忆莲神色未动,没有上前干预的意思。下山本就是让她历这些事,何况还有那只丑东西跟着她。

至于她能随时看见景在云的动静,全靠景在云颈间的吊坠。那枚吊坠贴在肌肤上,正散着若有若无的淡光。

镜中画面微动。景在云侧过身,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蹙,睡得极不安稳。

夜里万籁俱寂。墙根下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混着草叶的轻响。

两个男孩举着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折子,缩在墙角。穿灰蓝色衣裤的男孩叫山正,他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穿深绿色短打的男孩叫王扬,正蹲在地上,把火折子往墙缝里凑。

王扬嘴角咧着笑,火折子的光映亮他的眼白。山正压着声音劝:

“半夜偷跑出来,不是要跟你看这个的。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王扬头也不抬:

“没事。”

山正又拽他的胳膊:

“别烧了,快住手。”

王扬挥开他的手,嘴里反复念着“没关系”。两人拉扯间,火折子的火苗猛地窜起,舔上了旁边堆着的干草与废布料。

火光冲天而起,熊熊燃烧,火舌卷着浓烟往上翻。王扬的眼睛里全是跳动的火,瞳孔被火光撑得发颤。

他浑身僵住,随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转头要喊山正快跑。

耳边只有连绵的虫鸣,一声比一声近。

王扬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浓烟里,先戳出来两根粗壮的、一节一节的触角,触角顶端扫过地面,带起尘土。浓烟渐渐散了些,王扬撑着地面爬起来,往侧边看。

他的好朋友山正,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蚱蜢。

那蚱蜢身形比成年男子还要高,褐黑色的硬壳泛着油光,胸腹处的纹路一道叠着一道。两条粗壮的后腿弯折着,腿上布满尖锐的倒刺,每一根都有手指长短。

它的复眼大而浑浊,死死盯着王扬,口器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两根触角不停晃动,扫过王扬的脸颊,带着冰凉的黏腻感。

王扬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转身就爬。他手脚并用,往前疯爬,没爬几步,前方就出现了两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两个人,全身盖着白布,只露出脚踝。虫鸣还在耳边,火舌烧着木头的噼啪声也没停。

王扬眼睁睁看着,白布从头部的位置,一点点被掀了起来。白布下面,是两个巨大的蚱蜢脑袋,复眼在暗处泛着冷光,口器不停开合。

王扬涕泪横流,一边往后缩,一边疯狂摇头,嘴里反复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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