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来到水边时,无端刮起一阵风,黑漆漆的水面扭动起来,他的后脖子一凉,酒醒了大半。
今晚原本是轮到由他看护铁头,几个人从老罗的锅回来后,那个自愿来照顾的哑巴妇人便回去休息了。临走之前,她递给扬一张羊皮纸条,纸上只有一句话。
“来水边见我。——庇斯卡”
“谁给你的?”扬问。
妇人指着铁头伤口上新换的麻布。
“有人来过?还给铁头换了药,对吗?那个人给你的?”
对面的人点点头。
莱昂说:“难道是上次来的老太婆?”
扬没说话,盯着那张纸。
庇斯卡。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那个暴雨之夜,他穿过海边浸满水的幽暗隧道,碰到的就是庇斯卡的人。但当时他觉得那人装神弄鬼,没有理会。
而现在,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风停了。
“你很准时。”
一种让扬感觉头皮炸开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还是上次那个诡异的,带着点吟唱语调的女声。
她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不知何时出现的。
“庇斯卡?”扬试探着问,“给我纸条的哑巴,也是你的人?”
“庇斯卡无处不在。”那人说,“也可以说,庇斯卡从不是某一个人。我们是一种……共识,一个标记,或者说,一种意志。”
她从黑暗中走出,手中托着一个圆形的光球,那东西似乎是一瞬间亮起的。扬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伸出胳膊挡在眼前。
借着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那是一张年轻的,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五官平淡,嘴唇很薄,看起来很严肃。
“你的‘灯’不错。”扬说。
“工具而已。”她把光球放进墙壁的一个凹槽。光球严丝合缝地嵌入,照亮了半径数尺的一小片区域。
扬注视着那片光,开口道:“所以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上我?”
“在谈‘做什么’之前,我想先问你两个问题。”她没有给扬说“想”或者“不想”回答的机会。
“第一个问题——”她看着他,“一个人,从识字,到理解——需要多久?”
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问题。
“看是什么书,也看是什么人。”他谨慎地回答,“有些人,一辈子也只认得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可能很快,十年?如果他们有机会,也有那个脑子。但书是看不完的——”他想到藏书室里数以万计的书籍。
“的确。”女人赞许地说,“如果给予一个人学习的机会,最多十年,他就能理解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书籍里讲述的道理。”
扬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
“第二个问题。”女人说,“如果一个文明……它的统治者,或者说,掌控知识的人,突然立法,严禁所有非特定阶层的人读书识字,严禁平民拥有、触碰任何一本书,违者剜眼断手,重者焚身……”
“他们封锁一切知识,将最前沿的技术与最深奥的原理,统统封锁在某个不可触及的高塔之内,与平民的生活彻底隔绝。与此同时,用宗教来控制他们的精神。你认为,需要多久,这个文明会崩塌成只会吞咽和排泄的废墟?”
扬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大浩劫”后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三百年。在遇见奥布里之前,除了母亲,他周围没有一个人识字,大家只关心两件事:一是吃饱,二是要记得祷告。
在灰港,每个周日,整个城区就会想起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那些嗡声会连成一片,任他走到哪儿都如影随形,那是祷告的声音。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嘴里通通在说一句话。
“主在上。”
“主在上。”
“主在上”……
没有希望,但仍要祷告。
“这……就是灰港?”扬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被放弃了,就这么简单。”女人说,“人的学习能力很强,短短十年就能掌握大部分可以用到的技术与知识。但这种学习与思考的能力,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危险的信号——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根本上阉割思考的能力。”
她往水面的方向走去,水面摇晃着,反射出黑色缎面般的光泽。
“庇斯卡,是鱼骨的意思。肉烂了,骨头还在,沉在水底。我们保存不该被忘记的一切。”
她转过头。
“与我们合作。你们想救莉莉丝,巧的是,庇斯卡也想。”
“事实上,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扬恢复了镇定,“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拉……我的同伴在教廷也毫无根基,我们只能一步一步来。”
“如果我们可以做到呢?”女人说,“只需要你们,帮个小忙。”
……
扬几乎一夜没睡。
从水边回来后,他先是去了铁头那里,和莱昂换了班。
铁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在昏迷之中,无法与他交流。扬将头靠在木箱边,没有一点睡意。
次日清晨,莉娜来到小屋,被哥哥眼中蛛网般的血丝和异样的清醒吓了一跳。扬没有解释,只是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开。
拉维恩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北门等他。扬便直接去了藏书室,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
大概是昨天喝醉了睡过头?
扬点亮烛台,走到第三排书架旁,开始今天的整理工作。他心不在焉地从上层抽出一本小书。
《算术艺术》。
扬对艺术向来不感兴趣,那是属于贵族们的玩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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