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上交议案
马车驶入伦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布鲁克街的灰砖小楼在暮色中沉默着,墙根的青苔还在,湿漉漉的,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西奥多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街变了,是他变了。
贝茨把行李搬上楼,西奥多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壁炉还没有生火,房间里冷冰冰的,他没有叫贝茨上来,只是一个人坐着。
他把那份报告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封面上“麦里屯卫生改革实录”几个字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关上。他看着窗外的街道,街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马车一辆一辆地驶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被风吹散,融入暮色里。
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回伦敦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要把报告送给谁。第一个人是埃德温·查德威克——济贫法委员会的秘书,英国公共卫生运动的核心人物。第二个人是议会某个相关委员会的主席——具体是哪个委员会,他还不确定,但霍尔先生的哥哥在议会里,可以帮忙搭线。
他需要先去找加德纳舅舅。
第二天一早,西奥多去了加德纳舅舅在伦敦的商号。加德纳舅舅是做布匹生意的,商号在伦巴第街附近,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楼下是铺面,楼上是办公室。西奥多推门进去的时候,加德纳舅舅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客户谈生意。看见西奥多进来,他朝楼上努了努嘴,意思是“你先上去等着”。
西奥多上了楼,在舅舅的办公室里坐下。办公室里堆满了布样、账本和信件,墙上挂着一幅伦敦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他等了一刻钟左右,加德纳舅舅上来了。
“回来了?”舅舅问。
“回来了。”
“麦里屯怎么样了?”
“变了一个样。”西奥多说,“我把报告带来了,您看看。”
他把那份报告递给舅舅。加德纳舅舅接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了第一页。他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抬起头看西奥多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看到表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手指点着数字,一个一个地看。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西奥多。
“你写的?”他问。
“我写的。”
“数据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每一笔都有记录,威尔逊牧师可以作证。”
加德纳舅舅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问。
“知道。”西奥多说,“我在做一件麦里屯的人需要的事,也是伦敦的人需要的事。”
加德纳舅舅点了点头。“好。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把这份报告送到查德威克先生手里。”西奥多说,“您在伦敦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门路?”
加德纳舅舅想了想。“查德威克……济贫法委员会的那个查德威克?”
“对。”
“我跟他没有直接来往。”加德纳舅舅说,“但我认识一个人,他认识查德威克的助理。你知道,生意场上,认识助理有时候比认识本人管用。”
“谁?”
“亨利·霍尔。你见过的那位。”
西奥多想起那个羊毛商人。高大,肩膀很宽,说话直来直去,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还记得我?”西奥多问。
“记得。”加德纳舅舅说,“他上次回去之后,跟他哥哥提过你的事。他哥哥说,等你把麦里屯的事情做成了,有了实打实的数据,再来找他。”
“麦里屯的事情已经做成了。”西奥多说。
加德纳舅舅笑了。“我知道。所以我昨天已经给他写了信。”
三天后,西奥多在“乔治与龙”旅馆再次见到了亨利·霍尔。
这次不是吃饭,是在霍尔先生的办公室里。霍尔先生的商号在泰晤士街附近,比加德纳舅舅的商号大得多,一整栋楼都是他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泰晤士河,能看见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霍尔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接过西奥多的报告,翻开,开始看。他看得比加德纳舅舅快得多,但每一个关键数字都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还会用笔在纸上算一算。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
“你那个粪便制肥的生意,”他说,“一个月赚多少钱?”
“五英镑左右。”西奥多说,“逐月增长。明年估计能到七八英镑。”
“你在麦里屯那个小地方,一个月赚五英镑。如果是在伦敦呢?”霍尔先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生意人特有的那种精明的审视,“伦敦两百万人,每天产生的粪便够你卖到全英格兰。你算过这个账吗?”
“算过。”西奥多说,“但我现在不需要算伦敦的账。我需要先把麦里屯的账送到查德威克先生手里。麦里屯的账算清楚了,伦敦的账自然就有人来算。”
霍尔先生点了点头。
“查德威克这个人,我见过两次。”他说,“他不好打交道。固执,强硬,不讲情面。但他有一个优点——他认数据。你这份报告里有数据,有表格,有账目,他看了会感兴趣。”
“那您能帮我递过去吗?”
霍尔先生想了想。
“我可以帮你递。”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哥哥。威廉·霍尔。他在议会里,是卫生委员会的主席——不是真正的主席,是委员之一,但说话有分量。”霍尔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泰晤士河,“你这份报告,光送到查德威克手里不够。查德威克是政府的人,他能推动立法,但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议会里需要有人替你说话。”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
“您哥哥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我告诉他,有一个年轻医生,在赫特福德郡的一个小镇上,用自己的钱把全镇的卫生搞好了,还帮穷人交了窗户税。”霍尔先生转过身,看着西奥多,“他说他想见见这个人。”
第二天下午,西奥多在霍尔先生的陪同下,去了威斯敏斯特。
威廉·霍尔的办公室在议会大厦附近的一条街上,是一栋老式的红砖楼,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威廉·霍尔,下议院议员”。西奥多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威廉·霍尔比他的弟弟年长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但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子。他接过西奥多的报告,没有当场看,而是放在桌上,先跟西奥多聊了一会儿。
“你那个粪便制肥的生意,”他问,“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在麦里屯住了二十多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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