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报告写了好几天，终于写好的那天下午，深司从图书馆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又是写报告写到昏天黑地的一天啊……

十二月的傍晚，风又冷又硬，灌进肺里，感觉整个人都被强制降温了。

深司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几乎快要掩住口鼻。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是网球部的群。

第一条消息是神尾发的：“大家千万不要忘了，今天晚上要聚餐哦！！！我在校门口等你们！！速来速来！！！”

无数的感叹号再加上后面跟的三个不同的表情包，简直吵到深司的眼睛了。

不过聚餐这种事，大家还是很积极的。

很快，深司酒看到石田回了个“收到”，日向也发了一串“好耶好耶好耶”，黄濑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本来晕头转向的深司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说实话，他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记得有聚餐这件事，但写了一天报告，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论文框架和参考文献，把聚餐这事挤到角落里去了。

不过还好，他不记得有人记得。

深司淡定地回了个“嗯”。

很快，黄濑单独发来的私信：“伊武桑的报告写完了吗？”

深司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打字：“写完了一门课。你呢？”

“我昨天熬夜全部赶完了，今天补了一天的觉，刚刚醒！”后面跟了一个猫猫打哈欠的表情。

熬夜就能赶完所有的报告吗？深司倒是有点想知道黄毛后辈到底是怎么个熬夜法了。

还没到校门口，深司就看到网球部的几个人围在那里。

神尾缩着脖子在原地蹦跶，傻傻的也不知道用他脚底的火焰取个暖，或者说那个异能火焰没有办法取暖？石田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即使穿着外套也看得出来满身肌肉虬结，不过肌肉大汉的表情一向老实沉稳。日向蹲在路边的台阶上，还在低着头戳手机，屏幕的光把他整张脸都照亮了，连深司都能猜得出来他在跟谁聊天。

桀骜不存的狱寺靠在校门旁边的墙上，双臂环抱，银灰色的头发被路灯照成一种冷调的白。他看起来不太高兴，嘴唇抿着，嘴角往下压。绫濑川弓亲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低头对着手机屏幕调整自己的头发，手指从发丝间穿过去。奈良鹿丸靠着墙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站着睡着了。

异世界的人居然都来了，但深司扫了一圈，却没看到黄濑。

“黄濑呢？”他随口问。

“还没到吧。”神尾说，“六点半还差几分钟。”

话音没落下多久，深司的余光里就多了一团金色。

黄濑小跑过来，步子大，几步就到了人群前面。浅色的风衣领口翻起来，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真不愧是人气绝佳的模特，普通的衣服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滋味。

“不好意思，”他笑着走到深司旁边站定，“刚刚被老师叫住说了几句话。”

深司歪头看了他一眼。黄濑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但他不是说补了一天觉，怎么会从学校里出来？

橘带着内村跟樱井他们几个从后面走过来，大致扫了一眼校门口的人：“人齐了？走吧。”

聚餐的地方离学校不远，走路过去大概就几分钟。

夜风从建筑物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干冷的涩意。

路边的店铺都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橱窗里透出来。深司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黄濑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深司的头发吹到脸上去了。他抬手别了一下，指尖碰到自己的耳朵，冰凉的。围巾裹着脖子那一截倒是暖和，但耳朵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发僵。

他悄悄往黄濑边上靠了靠。个子高的人挡风确实有效，深司立马感觉到侧面的风小了一些。他悄悄偏了一下头，却发现黄濑也正在看他，赶紧收回视线，重新拉开点距离。

不动峰定的居酒屋包间在二楼，沿着窄窄的楼梯上去，推开门之后一股混合着炭火味、酱油味和酒气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包间里，两张长桌拼在一起，能坐下不少人。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墙壁上贴着的手写的菜单和几张褪了色的海报在光线中有些看不太清楚。

都是年轻的大学生，也不讲究什么，大家都陆陆续续落座。深司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刚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黄濑就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很自然，就像那个位置是专门留给他的一样。

神尾坐在深司对面，正在翻菜单了，嘴里念叨着“烤串烤串烤串”。日向凑过去跟他一起看，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红的红，橙的橙，看起来就分外暖和。石田坐在神尾旁边，正在把外套脱下来叠好。狱寺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离主位最远的地方，下巴抬得很高，光看他的姿态，完全看不出他竟然所有活动都会乖乖参加。弓亲坐在他旁边，鹿丸坐在弓亲旁边，两人真不愧是两个世界的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泾渭分明。

“先点一轮吧。”橘说。

于是神尾一边看一边念菜名，石田在旁边应着“行”“可以”“这个也来一份”，大家纷纷点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深司点了一份烤青花鱼，其他的烤串大家都有点，他就不重复了。

等菜的时间里，包间里吵吵闹闹的。

神尾在跟日向两个人你来我往，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深司安安静静地坐着。

旁边黄濑正在跟店员说话，问他能不能把烤串的酱汁换成另一种。

然后第一轮酒端上来了。

清酒、烧酒、啤酒，店员把托盘上的瓶子一一摆好，又放了一排小杯子。

神尾伸手拿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泡沫从杯口溢出来淌到桌面上。日向明显是第一次喝酒，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拿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之后皱起脸：“好苦！”

但抱怨完之后他鼓足了勇气又喝了一口。

黄濑拿了一壶清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深司面前的杯子拿过来也倒了一杯。

液体注入杯中悄无声息，白色的雾气从杯口升起来，很显然是热过的清酒，倒好后又把杯子放回深司面前。

深司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看黄濑，黄濑正拿起自己那杯清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每次聚餐深司其实是不喝酒的，不管是啤酒还是清酒，更不要说烧酒。他通常都喝点茶水饮料，以前不动峰聚餐的人都知道。

但黄毛后辈来了之后，不动峰还没有聚过餐。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觉得自己都是前辈了，也不是不可以试试看，于是端起杯子浅啜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味道有些奇怪，但还可以接受。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

“伊武桑今天晚上可以多喝一点，”黄濑偏过头来说，“反正明天不用训练。”

“你怎么知道明天不用训练？橘前辈说了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没说，但今天是聚餐啊，喝多了明天肯定起不来，橘部长不会安排训练的，更何况现在可是期末了，训练本来就缩紧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喝多了明天会起不来？”

“因为伊武桑一看就是第一次喝酒啊~”

“谁说我是第一次了？”

黄濑笑了一声：“没人说，但我一看就知道~”

他喝第一口的模样就像小奶猫第一次尝试其他的事物，小心翼翼，却又掩饰不住那种好奇。

深司想反驳，但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感觉还不错。

菜开始陆陆续续地上桌了。

烤串拼盘放在桌子中间，烤青花鱼和茶泡饭摆在深司面前，还有几碟小菜被推来推去。神尾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烤鸡肉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嚼。日向学着他的样子也拿了一串，同样被烫得直哈气，两个人面对面哈了好一会儿，像两只小狗。

深司夹了一块青花鱼送进嘴里，鱼肉烤得刚好，带一点点焦脆的边。

神尾已经喝完了第二杯啤酒，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八度。他站起来朝日向举杯，日向也举起来，两个人虚空碰了一下杯然后各自灌了一大口。

深司无语。

“对了对了，狱寺君，”神尾突然转向长桌另一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能不能来一个那个？就是那个，你之前展示过一次的那个？”

狱寺皱眉：“哪个？”

“就是那个！”神尾用手比划了一下，“嘭的一下，蓝色的那个！”

狱寺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说“我不认识你”，但架不住神尾一直吵吵，日向也在边上起哄说“上次那个确实挺好看的”……

狱寺“啧”了一声，手指已经从善如流地抬起来了。

他捏着一截细细的管状金属，指尖轻轻一搓，管口亮起一小团蓝色的火焰，不大，也不高，静静地在空气里烧着。蓝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银灰色的头发染上一层冷调的光。

神尾发出一声欢呼，好些人都凑过去看。

“蓝色确实有品位，”弓亲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不过如果是琉璃色的话肯定更赞。”

狱寺看了他一眼：“琉璃色是什么色？”

“就是琉璃色啊，你没见过琉璃吗？”

“没见过。”见过也要说没见过，这跟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

弓亲露出了一个“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看起来像是要吵起来但方向上又不太对。

日向狂灌两大杯啤酒，突然掏出手机打视频电话。屏幕上赫然是之前一起打过练习赛的影山，他表情很臭，看起来随时会挂电话，但一直没有挂。

日向把手机举到面前，脸凑得很近：“影山你看！我们在聚餐！”

影山从屏幕上看着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在聚餐，你半小时前跟我说过了。”

“可是我现在在吃烤串！你看！”日向把手机转过去对着桌上的烤串拍了一下，又转回自己脸上，“好好吃！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咖喱。”

“咖喱好吃吗？”

“关你什么事？”

“你那个咖喱辣不辣？我这个烤串有点辣，但好好吃！”

影山沉默了两秒：“呆子，你不是在吃烤串吗，为什么要问我咖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