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8.活下去

……她心情不好?

施然有些迷茫地想。

她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因为好不容易读完了兽医却又放弃?

因为就算放弃了当兽医也还是和程子淼离婚了?

因为两人虽然离婚了,但双方父母仍被蒙在鼓里,平日里亲如一家人,连生意也骨连着骨,筋连着筋,甚至还要一起回国探望他们?

还是因为程子淼刚刚打来电话告知父母行程的时候,用的那种陌生的、公事公办的冷淡口气?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

施然笑了笑,随便搪塞他,“我不喜欢下雨。好像天在哭泣。”

沈礼周沉默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像在解一道题。

几秒后,他忽然转动了手中的伞柄。

黑色的伞面在他手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像一朵在夜色里盛开的墨色睡莲。

伞沿上的雨珠被甩出去,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无数亮晶晶的碎星,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也有可能是天女散花。”

他这样说,语气很认真,甚至有几分乖巧,乖巧到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突然想起她小时候最爱这样子转伞玩,而且当时自己好像也美其名曰“天女散花”。

“幼稚。”施然笑着道,“天女为什么突然散花?”

他见她笑,好像轻轻松一口气,决定乘胜追击,于是又道:“因为施医生今天给小猫小狗看了病,所以天女的心情很好,散下花来,泽被苍生。”

沈礼周说话的语气向来温柔而缓慢,说什么事情都显得很认真,像哄小孩儿一样。施然觉得这都要归功于他带大了他那个可爱的、冰雪聪明的弟弟,沈乐为。家中有兄弟姐妹的人是和独生子女有些不一样,她想。

“好的,那谢谢天女为我散花。”施然笑着问,“对了,乐为最近怎么样?”

沈礼周没有回答。

等了几秒,等到施然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他。

这次他却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平直地望向前方。

施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黑色的伞面,黑色的豪车。有男人懒懒站在车旁,指尖捻着一根烟。

那一点猩红在雨雾中忽明忽暗。见她望过来,随手在旁揿灭。然后哑着嗓子唤她。

“施然。”

熟悉的、磁性的男声。

不知是不是被雨网过滤的原因,竟有几分疲惫的软和,不太像平日的程子淼,反而让施然想到他生病动手术的那段时光。

那时她去邻国的一所兽医院学习交流,问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他做完了手术,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也是这样唤她的名字。

施然。施然。施然……

她走近他,握紧他的手,他猛地醒来,望着她,慢慢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闭上,将她的手掌拉向自己脸旁,贴合住,小声嘟囔着抱怨。问她怎么才来。她想道歉的,但是没说出口,只笑笑,说不是有很多人照顾你吗,他的麻药好像也过了劲,很快清醒过来,放开她的手,倦怠地道那是当然。

“你怎么来这里了?”施然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声音,又很快恢复平常,“不是说晚上我去找你吗?”

程子淼没有回答,那双桃花眼无波无澜地扫过沈礼周,然后拉开车门,对她道:“爸妈要我来接你。”

又恢复了那冷淡的模样。

让人觉得那某一瞬间的脆弱完全是错觉而已。

沈礼周很安静地撑着伞,送施然坐进程子淼的车。

施然有些心烦意乱。

她没有想到父母这么快就已经回了国,也没有想好要如何和程子淼告知父母他们离婚的消息。毕竟程子淼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最满意的女婿……

爸爸那边还好一些,妈妈的心脏不好,之前决定不弹钢琴彻底触了她的逆鳞,两人关系已经搞得很僵,一年都没怎么说过话,后来才慢慢缓和。如果告诉他们是她执意要离婚的话……

思绪乱飞之中,沈礼周向她告别。

“那么,”他轻声道,“施然,再见。”

“再见。”施然道。

他扬了扬唇角,笑意很淡,温柔地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许多,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施然靠在座椅上,隔着起雾的车窗,发现沈礼周竟然被雨淋湿了大半,而她身上干净而清爽。

他自己撑起的伞没有为他自己挡雨。

于是整个人湿淋淋的,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路灯的光穿过雨幕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晕成一团模糊的光影,那光影慢慢融入大雨之中,他好像也要幻化成一滴无知无觉的雨,消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施然突然毫无来由地感到心悸。

她按下车窗,冷风和细密的雨丝一起涌进来,扑在她脸上。

“沈礼周。”

男人空茫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前额的发被打湿,衬得皮肤愈加冷白,眼睫上也挂着细碎的水珠,眨了一下,又眨一下,看起来有几分无辜:“……嗯?”

“我想在生生庄园附近开家动物诊所。”她问,“不知道你对这边熟吗?”

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望着她,然后点点头。

胸口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落下一些,施然道:“那我们有空再约。”她又补充,“叫上乐为一起吧?如果他不忙的话。”

逆着光,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又催促:“嗯?”

风大雨大,也快要浸湿她的额发,沈礼周道了声“好”。

车窗被程子淼升起来,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昏黄的光掠过施然的脸,明明灭灭。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泡得模糊,像很久远的记忆。

施然靠在车窗上,指尖划过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她突然怀念起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

小小的男孩坐在窗前,指尖划过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礼周,”父亲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久违的喜悦平和,“快来看看,这是你的弟弟,乐为。”

弟弟。

好陌生的词汇。沈礼周从椅子上滑下来,走过去小心地望,摇篮里的人软软的,小小的,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咿咿呀呀地盯着他……好陌生的小孩。

他伸出手,弟弟也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他有些惊奇地抽气,吸引了母亲的注意。

“不要动他!”她有些尖锐地喊了一声。

父亲也压低声音,吼了句母亲的名字:“晚箐!”

沈礼周身体僵住,意识到糟了。

这样的音调一出来,母亲和父亲肯定又要有一场天翻地覆的争吵。

他也不明白,原来幸福美满的家,为什么会突然分崩离析。

也就是大概一两年前的事情,父母出去参加一场聚会,回来后母亲便摔碎了家里所有能摔的东西,这个家也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任何事情,无论大小,都有可能会引爆所有人的神经。

但奇异地,这次,预想中的争吵没有降临。

母亲和父亲都没有说话,然后摇篮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笑起来,打破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