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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杯子

“有何证据?”

周放侧了侧身,学子们自发分开,进来两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二人立而不跪,应是有功名在身。

季文渊心下打鼓,如果没有证据,刺史那边便好交差了,学子们闹腾一阵也说不出什么,眼下如果真有证据,只怕不好善了。

三月里的天,他后背已是沁出了一片汗印,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二人行了一礼,高个的先开了口,“在下孟宾,这位是甘归,我二人与葛昭和赵怀民的父亲赵义当年同是府学的博士,我们可以证实葛昭七年前毒死了同僚赵义,按罪当诛”。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季文渊攥了攥手心的汗,道:“你二人详尽道来”。

“我二人与葛昭,及赵怀民的父亲赵义,十年前同为府学的博士,当时国子监在江南道选人到国子监任博士,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哪位府学老师不梦想去京城的国子监做博士”。

缓了缓,他又道,“我和甘兄来的晚,只有葛昭和赵义有这个资历,当时的国子监更为属意赵义。快到公布结果的时候,赵义的夫人病了,他要回到下面的村里去照顾夫人,葛昭提议给他践行,把我们两个也叫了去,当天我们在他家一起用的午食,后来赵义喝的有些多,我怕他一个人回村里不安全,就扶着他给他送回家去,可是他实在是喝的有些多,直嚷着头晕,半路上摔倒了,摔到了头,到家没一会人就不行了,第二天就去了”。

县丞魏明皱眉道“这......能证明什么?”

一直未说话的甘归愤愤开口“当年我去的早些,隐约看见葛昭往杯子里加了些什么,想着是自己看花眼了,也就没在意,可是后来孟兄去送赵义,葛昭以为我趴桌子醉倒了,偷偷换了赵义用的杯子,我心下生疑又不敢声张,后来偷偷去把那个杯子捡了回来。”

甘归眼中含泪,继续道“后来赵兄摔坏去世了,我还偷偷怀疑过,那个杯子我一直留到现在,只是一直以为赵兄是摔死的,所以我当时才只是怀疑,没有告发他。前一阵怀民来找我们,我们才知道他对他爹的死早有怀疑,我再与孟兄一对当时的细节,又找了那夜给赵兄看夜的郎中验了杯子,那上面竟含有乌魂草巨毒,此毒服下去后,发作的慢,一般需要十个时辰左右,中毒后的症状居然与摔到头了十分相似,都是头疼,晕眩”。

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个巴掌大的物件,层层打开包裹的布,一只小巧的茶杯出现在众人眼前。

魏明道“所以你们设计杀了葛昭?”

孟宾摇摇头道“虽然知道了葛昭的罪,但是我们知道光靠我们几个说,是没有人信的,还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我们就劝怀民先放下仇恨,安心备考,如果真的能够考中进士出人头地,再给赵兄报仇也不晚,可惜这孩子性格太烈了,那天去葛昭家,想必是忍不住了,一时冲动......”

甘归抹了把脸,愤愤道“枉他与我们共事这么久,表面上一派道貌岸然,却瞒过了天下人做下这样的恶事,让这样的人做府学博士,让这些士林学子们喊他老师,他不配!”。

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冷嘲道“这个杯子,是他们家独有的,出自越窑,同样的花样当年一共就烧了那么一窑,杨刺史有一套,葛昭夫人杨氏也有一套,一套有六只,下面都刻了赵字,最初葛昭刚拿到这套杯子时,还与我们炫耀过,只是大约时间久了,他也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拿这套杯子招待我们,倒叫我留了证据,想必他家还有一样的杯子,这杯子拿去越窑,找当年烧窑的记录一看,就全都清楚了”。

盯着甘归手里的杯子,台上一片沉默,像被点了哑穴。

明珠忙轻咳一声,以口型向季文渊暗示。

郎中。

季文渊心领神会道,“你们说的郎中可带了来?”

周放忙道“已在外头候着”。

“带郎中!”

须臾,进来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明珠认出他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在分水县有些名气。

“小的易朴,见过诸位大人”,易朴跪地道。

“免礼,你来此所谓何事”。

易朴直起身子道“七年前赵博士摔了头后,赵家曾叫我去看诊,虽然他脑后有摔了头的迹象,我看着却并不严重,我也出了中毒的迹象,当时却叫不准是哪种毒,他又只说头疼,晕眩,没有别的症状,后来......很快就去了,这件事在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只是并不确定,直到前一阵赵家小哥和甘博士拿着杯子找到我,我从杯子中提取到了乌魂草的毒,这才明白其中的原委”。

“大人”,周放道拱手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不配为府学老师。按律,十恶之中的不道之罪【1】,为杀害的一家三口中,没有犯过死罪之人,但葛昭曾向同僚赵义下毒,触犯的是死罪,按律为应死之人,那赵怀义杀的无罪之人就只有葛昭夫人赵氏和葛昭的女儿,那就不够三人,不应为十恶之中的不道之罪。

顿了顿,他又道“赵怀义在我们府学一直勤奋刻苦,他杀害葛家三口之事又出有因,因为葛昭这样的人渣,赵怀义一家生活都被破坏了。我们请求明府兼公办理,毕竟再过不久便逢三年大赦,如果是定赵怀义为十恶中的不道之罪,可能缘坐亲属,大赦也不能赦免,而普通死罪,不缘坐亲属,赶上这次大赦,兴许能免了死罪也未尝不可,本身赵夫人的丈夫被人害死,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介女流含辛茹苦的把孩子养大何等艰辛,难道还要因为葛昭这样的罪人而牵连这样一个苦命之人吗?这里面结果一念之差,却能差之千里,望明府明鉴”。

季文渊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在他也是正经进士出身,理了理,也算抓住了他们的焦点,可也挠起了头。

学子这面的证据已不容忽视,如果置之不理,恐怕会引发激烈的反应,只是这样一来,杨刺史那边就无法交待了......

明珠给爹继续打口型,“传被告人到庭!”

季文渊怔了怔,眼中浮现疑惑。

被......什么人?到哪?

半响没听到县令回应的堂下之人视线纷纷落到季文渊身上,就连下面坐着的县丞、县尉都不解的回身看来,顺着季文渊的视线看了过去,却只能看见通道那边的一片女子衣角。

明珠忙比划“带人犯!”

季文渊回过身轻咳了下掩饰尴尬,“带人犯到堂”。

很快,一身狱服的赵怀民手铐枷锁被带到堂中跪伏于地。

一旁的周放等学子刚想上前,被衙役拦了下去。

季文渊道“赵怀民,本官问你,之前你说葛昭犯了死罪,现在给你机会,你要从实招来”。

赵怀民恹恹的跪在那,面无表情,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了,闻言只抬了抬眼皮瞟了季文渊一眼,嘴角轻轻扯动“葛昭杀害了我的父亲赵义”。

“所以你便预谋杀了他?”

赵怀民突然瞪大眼睛,神色激动道“我没有预谋杀他!他知道我是谁,还装的若无其事,继续当他受人敬仰的府学博士,每天教书育人,还让我去他家吃酒”。

他神色痛苦的闭了闭眼,继续道“那天,在他家喝多了,我忍不住问他,害我父亲之后,他是否有过悔意,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的眼睛直视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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