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运司副使龚正,见过魏掌院。”
一听是副使,徐九的脸色立马阴了下来,冷声问:“腾贵呢?”
“哦,樊大使身体抱恙,于家中修养。”
“哼,他倒挺会挑时候。”
副使平时主要负责督征盐课、调解盐商纠纷等,不太能直接接触账面。
似乎对他们调查盐引起不了多大作用。
樊腾贵作为运司同知,掌盐区的税银和引目,却在这时候抱病,要说其中没鬼谁信呢。
魏诵:“唐帛呢?别告诉我他也不在。”
“啊这……唐经历年事已高,早在一个月前就致仕还乡了,新来的邱经历倒是在,掌院想见的话,下官现在就去叫他过来?”
新来的顶个屁用。
魏诵心里暗骂。
“不必了。”他往案前一坐,觉得这椅子还挺舒服,不禁抖了两下腿,“龚副使也别紧张,都察院此行就是例行复核,配合一下,把你们的仓钞底簿找出来。”
仓钞底簿是盐运司的官方记录簿,仓钞也叫“勘合”。
商会要想拿到皇家贩盐权并没有那么容易,需把军用粮草运到指定的边仓才会获得相应仓钞,再凭它去盐运司换盐引。
底簿说白了就是盐运司的底账。
仓钞底簿合并放在运司经历房保管,定期核对查验,确认无误之后,方可向户部请印盐引。
故而盐区每日支盐都有底账可查。
所以若是能查出“有引无盐”或“引在盐前出”,便能顺着这条线查空引来源,先抓一批低层蝗虫。
但魏诵现在怕就怕,这账面也是作假。
……
书吏从架库阁搬出了近三年的仓钞底簿,三人分别负责对号、对账、对物,从中午就一直核对到晚上,结果直接令人瞠目结舌。
通过比对底簿清册与仓钞,发现诸多问题:
首先是重号的盐引,原本一个字号只能有一张盐引,空引却是同一字号出现过数次,仓钞印刷时会该有带官印的骑缝线章,而重号空引的两张仓钞骑缝线根本对不上。
其次是典型空引,底簿上有记录却找不到实际对应的仓钞,又或者有仓钞有却没有底簿账面。
魏诵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龚正居然会拿真账面给自己看,莫非他……
也是自己人?
揣着这个想法,魏诵合起册子。
这时一张仓钞从书堆上飘下,徐九屈膝捡起,又放到了魏诵的手边。
魏诵眉毛上下一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徐,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你我办的孙大人家那桩贪腐案,夜里也吹了风好大的风。”魏诵笑着指了指这张仓钞,“就如这般,把我案头的卷宗正好翻开了一页,诶,恰好就是那一页助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
徐九也笑了笑:“自然记得。”
祁让没听懂两只老狐狸又在含沙射影什么,只见魏诵抬眼,似笑非笑地补一句:“龚副使,你们架阁库的档案多,可一定要记得关好门窗啊。”
龚正应道:“早春嘛,难免风大,但只要用的浆糊牢,就不怕被吹跑了。”
这时架阁库的书吏插了一句嘴:“龚副使心细,每日所过之处都会仔细检查,别说架阁库了,就前些日子,龚副发现樊大使面青如草兹,怕他是得了血淤症,便劝大使不妨先告病修养,到底还是身体要紧。”
“还有唐经历,他的致仕俸帖一直卡在户部,还是龚副使发现后找朋友办妥的。”
“多嘴,你跟大人说这些干嘛!”龚正的语气虽然严厉,但观其表情,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还留有一丝欣慰。
到这儿祁让才看明白。
得,合着两人都在这互相试探呢。
要不说跟这些官场里的老油条打交道就是费劲,他虽是太子,可司空宸从来不让他直接参政,所以接触到这些套路的机会也不多,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为官之道”。
龚正这人聪明,其实早就发现了樊腾贵那些小动作,可他又不想出风头得罪人,所以借书吏之口让魏诵知道,今天樊腾贵和唐帛都没来就是他安排的。
为的便是在在今天让都察院看到这堆“证据”。
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魏诵把“证据”说成是“风吹过来的一张纸”来试探龚正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徐九也是同他打得一手好配合。
祁让现在不禁有些佩服父皇了,每天眼一睁就得面对这群人,博弈来博弈去,也是够厉害的。
总而言之,这趟没白来。
有了第一批证据,只用上奏“盐区与商会串谋,伪造印信”,此刻先不提户部,避免惊蛇,天子也可以顺水推舟佯装发怒,下旨让都察院继续彻查盐区。
对外公开的好处就是户部若出来反对,那便是公然抗旨,他们没那么蠢,可若不反对,纸迟早包不住火。
两头设局,就看他们往哪儿钻了。
***
眼下盐引已经有了眉目,但茶庄还没去。
三人回来后小憩一会儿连觉都没睡就马不停蹄赶到茶庄。
茶司与盐司不同,大亓的茶叶既有官营也有私营,官营体系中主要是贡茶和茶马贸易,顶级品质入贡,次级边销,茶商可凭茶引贩卖次一级和低档的茶叶,最后剩下的最次品茶农自留,虽然不能上市卖,但也不用纳税。
茶课司按地亩产量给商人发茶引,商会持引行至批验茶引所核对斤重。
官茶可直送茶马司,按例用茶叶易马,而商茶则凭引行销,其实跟盐运司大差不差。
消息传得快,茶司批验所的大使那是半夜就从床上起来换好官服守在都察院门口。
祁让一出来就见一中年人身着青色官袍站在外头,哭丧着脸,但站得倒是端正笔直。
一见魏诵,他立马上前露出个谄媚的笑,“下官茶司下批验所大使曹沐,见过魏掌院。”
“哟,曹大人。”魏诵打量了他一眼,又开始阴阳,“看来我这都察院也该跟外边儿学习学习了,怎么感觉你们的消息要比我们还灵通啊,你说是吧?”
“掌院说这话可就折煞下官了。”曹沐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额头和两颊的汗,恳切地说,“都说茶司和盐司是穿一条裤子的弟兄,内部往来自然要多些。”
“但我们跟樊腾贵那些人可不一样,茶由底簿的每一笔账都经得起细算。”
面对曹沐的快速切割,魏诵嗤之以鼻,见他身后跟着的几辆马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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