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药都不能和酒一起服用,迟行羽知道晚上的酒局免不了被灌,索性就没有吃,想着回家等酒劲过一过再吃,结果忘了。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胳膊,起身,从书房里拽出一个药盒,偷偷摸摸,像是藏烟藏私房钱的丈夫。
想到这个比喻,他还扯了一下嘴角。
抗抑郁的药不是止痛药,不会马上见效,虽然吃了药,但那些让他去死的声音还在盘旋,像是炎夏知了的叫声,在这死寂的冬夜聒噪着。
谭锦总说,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她说。
可是怎么说出口呢?说他在断龙坡失联其实是想死吗?还是说他的病情一直在恶化?还是求她别抛弃他,最好放弃现在拼搏的一切,时时刻刻陪着他?
无论是什么,他都说不出口,对她太不公平,他的病,当然要他来解决。
心理医生说,他得离开有毒的环境,离开有毒的人。
所以他想解约。
他不想死,不想做父亲那样的人,遇到了困难就一死了之,把他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
哦不,也不是孤零零,他还留了一屁股债给他。
他苦笑出声,又吞了一片思诺思,收好药,在书房的单人床上躺下了。
这一睡就是五个小时,噩梦做了一轮又一轮,然后听到了谭锦喊他的名字。
起初以为还在做梦,直到肩膀上的触感真切的传来。
“九点半了,快醒醒!”
他睁眼,眼前的人面目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但他知道是她,于是勾起笑来,把她拽进了怀里。
“昨天睡太晚了,陪我睡一会儿。”他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最近胖了些,软软的,手感很舒服,情不自禁地又搂得紧了一些。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温香软玉
再贴切不过。
“喂!你胡子扎到我了!”她面对着他,抬了头,所以额头刚好碰上他的下巴,她不喜欢胡子,于是一直挣扎着打他。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于是又一声不吭地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单人床躺两个人比较牵强,她下了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他抬眼,总算是看清楚了,她头发被他揉得乱糟糟,睡衣上新添了好几处褶皱,脸上红红的,不是害羞,应该是刚才呼吸不畅,此时正气鼓鼓地抱臂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啊?”她摸摸刚才被他扎到的额头,脸上有三分娇嗔,她真生气可不是这个样子,所以他只是笑。
下了床,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是,新得的,我得把漏掉的三年都贴回来。”
她哼了一声:“大的小的都黏人,烦死了!”
“你魅力大啊。”
“那你干嘛睡这儿?凉嗖嗖的。”
“你打呼噜,我睡不着。”
她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胡说!你才打呼噜!”
这一脚太实在,他嘶一声,举手投降:“好,是我打,我怕你睡不好。”
“行了行了,洗漱完出来吃饭吧,你不说中午要和姜导吃饭吗?”她也知道下脚重了,摸了摸鼻子,走了。
姜导今天是来讨论新剧本的,那个讲抑郁症患者的本子,编剧是他的朋友,找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导演,姜导本来不想再拍这种文艺的片子了,但耐不住好友软磨硬泡,决定出山。
迟行羽一早就看到这个本子了,姜导劝他不要接,他再三保证,自己调节能力很好,他不是体验派演员,不会分不清戏和现实,这点姜导也清楚,于是松了口,说一起吃饭聊聊,看看适不适合。
故事讲的是一个平凡的白领,因为工作的高压,得了抑郁症,几经挣扎后被裁员,妻子和他离了婚,于是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三线小镇生活,起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五十平米的房子里发呆,病情没有随着远离伤心地而轻易好转,他在家割腕自杀,被邻居发现了。
邻居是个清秀的卖花姑娘,孤身一人,身世成谜。
在她的照顾下,他终于好了起来,故事的结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会向着光明走去的时候,卖花的姑娘跳了海。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最后一个镜头是他呆愣地一步一步向海里走去。
“老刘,你这个拍出来要挨骂的。”姜淞坐在临湖别墅的落地窗前,吸了一口烟,长长地吐出来。
刘编剧拿着修改了二十四版的剧本,摘了老花镜挥了挥:“话不能这么说啊,当代人的心理健康是需要重点关注的议题,是吧行羽。”
迟行羽端正地坐着,捧着姜淞收藏的明代建盏喝了一口来自私人茶山的老白茶。
“是,不过这个本子最后落在了虚无主义上,我担心会有些舆情。”
刘编剧沉默,润了润嗓子:“那我再改改,就写人们其实从来没见过这个姑娘,一切都是男主的想象,那部分的自己死了,于是他得到了新生。”
“啧!俗了!”姜淞摇摇头:“是吧小迟。”
迟行羽哭笑不得,两尊大佛他谁也惹不起。
两个老头争论半天,吵累了,叫厨师上了菜,整了两瓶茅台,别的菜没吃几口,花生米干掉了三碟。
“小迟,别客气,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
他连连点头,德高望重的前辈在这,他不能不喝酒,幸而他们是好友聚会,没有酒局上的那些毛病,也不灌酒,也不说些让人不适的话,喝高兴了比较重要。
这么冷的天,喝酒能御寒,就是燥。
姜淞又干了一杯,脖子开始发红,双目炯炯有神,精神愈发矍铄,他和刘编剧指了指迟行羽:“小迟这孩子有灵气儿,戏好,那真是没话说,但老刘,他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不想让他演这个。”
刘编剧也急眼了:“你怎么回事!我这个角色灵感来源就是《天之骄子》里的行羽,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天之骄子》是他出道后演的第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上市公司青年才俊,一朝诊断出绝症,从满世界找医生,乐观积极地治疗,到最后无力回天,郁郁而终。
也是个文艺片,没什么商业性,主要是表达人类在生命面前的渺小与不堪一击。
他在里面演生病前后的两种状态,所以先减了二十五斤,瘦骨嶙峋。
拼命的结果就是,这出道后第一部电影就让他拿了最佳男主,那年所有不看好他的媒体和品牌都涌了上来,他成了聚光灯下最耀眼的宠儿,分明一年半之前他还是一个家庭煮夫,一年半后他就变得万众瞩目,鲜花红毯,数不清的奖和代言,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独独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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