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从左数第二个,跟陆曼娘真的七分相像。”粗豪的声音听着似是一名大汉,“可惜今晚之后,就只有这个假陆曼娘了。”
另一个声音略带尖细,说话间还有点喘:“你是说,唐,司南也被蒙在鼓里?这不能吧,他瞧上的女子就没有弄不上手的。”
“哼,任他如何势大,这次也得认栽。”粗豪大汉似乎很是不屑,“这小子不就仗着是那位的亲儿子吗?娶了七房还不消停,这次踢到铁板,不怪别人给他截胡下套。”
“还是王二哥,您厉害,这么机密的事儿都,能让您参与。”尖细的声音更喘了,“难不成,今晚就,就要动手了?”
粗豪大汉冷哼一声:“那还用说?贵哥现在器重我,好多棘手的事儿都交代给我办,进入内门指日可待。”
“恭喜王二哥,那,竟是要在平安坊动手吗?”
“你小声点。”粗豪大汉有点不悦,压低了声音,“贵哥亲自动手,区区一个广通镖局算什么?”
“那是自然。”尖细的声音带上点谄媚,“来来来,王二哥再来一杯,您真是海量啊,心胸更是宽广……”
这种马屁话唐一禾实在听不下去,于是卸下劲力起身站起,唐烈风也缓缓松开手掌,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戏场。
唐一禾认路极准,走过的路都在心里,她一边抄近道往回走,一边小声地转述听到的内容,唐烈风默不作声的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唐司南,就是制部阁主唐至霖的独子吧?”唐一禾对其他几部的人都不熟悉,只从大师兄嘴里听到过。
“是。”唐烈风对这个制部的这个大师兄有印象。
相比起唐门经、式两部的界限分明,人丁不兴,另外的制、器两部,则门生众多,势力惊人。
虽说一开始制部主营丹药,器部专注暗器,但后面随着发展,不管是跟丹药相关的药材炼制,还是跟暗器相关的冶炼锻造,都需要火药、贩运以及大量的人手,两部的营生越来越难分开,只好什么赚钱做什么。
现如今两部人数众多且龙蛇混杂,药铺、医局、镖行、酒楼乃至赌场妓院均有所涉猎,二位阁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交上各行商引及抽水就行,两部之间也因利益时有摩擦,只是从来不放到明面上来。
为有效管理,制、器两部还将弟子分为内门弟子及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必须是阁主及其师兄弟的亲传弟子,带艺拜师也行,但得改“唐”姓、遵古制,晨钟暮鼓,侍奉师门。外门弟子的要求则松的多,不要求改姓,也无武艺考量要求,只要簿记名册,遵守门规即可。
唐一禾边走边皱眉,刚刚听到的唐司南口碑,跟印象中可是截然不同,她小声咕哝道:“大师兄称其精明强干,文武双全,原以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想是个娶了七房姨太还嫌不够的蠢货。”
“精明强干,文武双全跟娶几个没关系。”唐烈风难得地反驳了一句。
“怎么没关系?”唐一禾闻言大怒,“家务事搞得一塌糊涂的人,能办得了什么大事?裤腰都管不住的人,能管得了什么人?”
“师姐所言极是。”唐烈风马上低头。
“你不要小小年纪不学好,是不是打算以后娶十八房姨太太?”唐一禾觉得有必要再教育一番,“好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后……”
“左拐就是平安坊。”唐烈风无视师姐的苦口婆心,指着路口静静地说。
唐一禾一怔,往左看去,竟阴差阳错来到平安坊附近。二人对视一眼,皆知对方心意。来都来了,这场热闹不看白不看,于是并肩缓步,朝平安坊中走去。
此时亥时已过,大多商铺已闭门歇息,只有零星的几家亮着昏黄的灯光。好在转角处还有一家小小的粉面铺开着,门前飘着白色的热气,二人进去各要了一碗老臊子粉吃,酥饼茶水还是不顶饿,只有热汤下肚才觉浑身暖意。
为了打发时间,唐一禾又要了一份抄手和一盘花生米,一边慢慢吃一边跟老板闲谈。老板是个中年圆脸妇人,手脚麻利,语速也极快。
不过片刻,唐一禾就知道了平安坊最大的屋舍就是广通镖局的。镖局原是三兄弟合伙经营,后来分了家,老二、老三分别在阆中、江州开了分局,这里是总部所在,由大哥陆向荣主事。
广通镖局近些年做得不错,各处打点的也好,陆家三兄弟祖传的功夫据说也很厉害,所以在罗城颇有几分脸面。陆向荣与其夫人感情甚笃,夫人早逝后不再续弦,底下只得一个闺女唤做曼娘的,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长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然后就是因为太漂亮了,惹下了祸事。
不知是在什么场合,陆曼娘让制部少阁主唐司南一见倾心,发誓要娶回家当八房。唐少阁主要财有财,要貌有貌,在罗城更是呼风唤雨,数不清的女子想着攀这枝高枝。
但陆曼娘何许人也,自小娇养长大,金银不缺,父亲又是个痴情种,一心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愿做人第八房姨太。陆曼娘越不同意,唐少阁主就越是心痒难耐,觉得家里的七房姨太都失了颜色,先是不停的提高聘礼,后是请罗城郡守上门做媒,给足了陆家脸面。
无奈陆曼娘硬是不肯点头,自觉被架上去的唐少阁主非要争这口气,开始在生意上动手脚,截客源、扰镖路、催债款,愣是把爱女心切的陆向荣给逼急了,放出话来——就算广通镖局关门,也有银子养老姑娘。
这一下可让唐少阁主颜面无光,于是这个事儿就僵在这里了。
唐一禾很会跟人聊天,带着请教的发问,总能精准戳到对方痒处,再辅以恰到好处的捧哏,让人更得掏出点压箱底的料来回馈。聊到最后,唐一禾连陆家后院角门边有个狗洞都知道了。
远处瓦当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来了,唐一禾朝唐烈风看去,掐出手势告知来人方位及数量。
不对,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随着唐一禾手势的变化,唐烈风神色也凝重起来。二人自知武艺不精,没打算蹚这趟浑水,只为来看一场偷香窃玉的热闹,但眼下这情形明显不对了,四面伏击可不像单为追逐风月而来。
唐一禾连忙一字一句地回想“对话”,惊觉她被“截胡下套”误导,把事情想得简单,没料到是这么个大阵仗!肯定还有别的缘故,唐一禾眉头紧锁,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听着已经来了上百人,武艺高低都有,怎么还有薪火硝石的味道,不好,这是灭门的架势。
唐烈风缓缓地朝唐一禾摇头,唐一禾知道他的意思,二人不过是偶然听到,犯不着出头找死。收起心中的不忍,唐一禾起身结账,谢过老板并叮嘱其打烊后上好门板,便悄悄带着师弟离开。
天已经漆黑了,今晚没有月亮,遥远的几颗星撒下一丝星光。唐一禾运力于目,依稀辨得四面屋脊上都有人影,足下微微停顿了一下,朝埋伏最少的一侧走去。
不欲插手,自然是越少麻烦越好,等顺着墙根走了好一会,唐一禾突然停下,低声轻语:“见死不救,总是很难过得去内心这一关,想想办法,也未必不能行。”
“师姐不是说,不要介入他人因果吗?”唐烈风有些担忧地说。
“可因果至此,未尝不是天意?”唐一禾闭了闭眼,指着墙跟处一个黑乎乎的孔洞,微微叹气,“先是无意间听到了密谋,再是抄近道路过平安坊,现在狗洞就在眼前。”
唐烈风定睛一看,好巧不巧,正是广通镖局后院角门边的狗洞。他看到唐一禾嘴巴抿了起来,知道她下了某种决心,也不再犹豫,先替她把话说出了口:“有没有狗洞,师姐都会去的吧,不然也不会绕着弯走到这边。昨夜少年侠士能仗剑救我,我们今夜为何不能拔刀相助?”
唐一禾感激地看了师弟一眼,却听他继续说:“洞口太小,你勉强能进,我肩膀过不去,陆曼娘成年女子,也是钻不过的。我留在此地接应,清理掉两边的埋伏。两炷香的时间,你成不成功都要回来。”
这正是唐一禾心中所想。
后院主要为演武场和花园,占地宽阔又没有屋舍,埋伏的人相对少,只在围墙上的犄角处设了弓箭手。想要不被发现地进去,最快的办法就是钻进去。翻墙进去也不是不行,那得先拔掉周遭的盯梢,但时间会来不及,一旦卷入正面交锋就麻烦了。
听到师弟如此说,唐一禾只是嗯了一声,立刻矮身缩肩,一溜烟钻进了狗洞,动作之麻利简直要让人怀疑,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做过无数回了。
唐烈风看到师姐身影消失在墙脚后,才默默地缩回角落,心下略一沉思,便悄悄朝西边的埋伏方位摸了过去。
钻出狗洞的唐一禾,远没有钻进去时的潇洒。她没料到另一端洞口向下,出口更为窄小,还是摸出钢爪掏了一层硬土后,才愣生生挤过去的。此时唐一禾后背一片刺痛,应该擦破了不少皮,头脸上也满是土灰,但已经没有时间管这个了,唐一禾快速辨认了一下屋舍方位,借助夜色及植株掩护,飞快的朝东北角的女子绣楼掠去。
唐一禾身材细长,骨骼轻巧,轻功练得最好,又有五感加成,一路顺利地避开了镖局巡夜,但要无声无息进得屋去,却避不开对面屋顶埋伏的耳目。
她脑子转得飞快,看准时机猫腰豹扑,贴墙攀上院角大柳树。再等到风吹柳条之际,运气送了一把“甘露”,给对面埋伏的三人当礼物——这份礼物可是珍贵,毕竟碧螣还是个蛇宝宝,一次只能娶一点毒液,攒了好久才积得小半瓶,此时再舍不得也得用了。
听着三道呼吸声遽沉,唐一禾稍稍松下一口气,碧螣毒液混了白曼陀花汁,无色无味,毒性发作极快,后续余毒缠绵,除了难以炼制,简直是最完美的毒药了。这是师傅留下的配方,碧螣也是师傅传给她的,唐一禾曾多次感慨,要是找不到大师兄的话,经部就要在她手里败了。
唐一禾悄悄滑落至地面,绣楼在黑暗中始终很安静,陆曼娘跟贴身丫鬟们应该都熟睡了,只有一个守夜的小丫头,靠在一盏气死风灯下面打盹。唐一禾半点不敢耽搁,轻声翻上绣楼二层,悄悄掀开窗户一角,一把迷魂散撒进去——没干过这事的唐一禾心中紧张,抓得药粉有点多,不对,是很多,估计一头牛都能放倒。
待得片刻,唐一禾才有些担心地进了屋,见晕在雕花大床正中的女子,果然美得惊人。她自知最多救得一个,只能祈祷掳走正主后,其他人能逃过一劫吧。她运劲于臂抱起美人,快速地从原路折回。
由于多带了一个人,回去的路上费心躲藏,两次差点被护院发现,吓出唐一禾一身冷汗。好在前院突然爆发的示警声,吸引了护院及埋伏之人的注意,然后是利器入肉、惨叫闷哼、以及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唐一禾一路连滚带爬,终于在堪堪两炷香内回到了狗洞内侧。
唐一禾学了声长耳鹄的咕咕叫,狗洞外墙立刻传来轻微的敲击声,然后墙壁上方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吁,唐一禾放下心来,立刻从腰间抽出软鞭,一头绑在陆曼娘的腰上,一头朝跃上高墙的师弟扔去。唐烈风接住鞭柄一使劲,陆曼娘的身子便腾空而起,等他双手接过陆曼娘,发现师姐已经先翻墙跃了出去,于是赶紧带着陆曼娘跳下,跟着师姐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
次日清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门声显示出来人的焦躁,唐一禾去开的门,发现是一向沉稳的老陆。
只见他愁眉苦脸的走进内厅,手里拿着一份小册——这是晚上金章擂台的对战次序表,上面有此次所有参赛者的花名及赔率。
不过一日功夫,老陆竟似苍老了五岁,头脸都是洗过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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