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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入世(壹) 岭南。

岭南。

远春山巅的这间茶室向来沉烟袅袅,终日弥漫着几缕淡淡的茶香,东风一来,那荷绿纱幔不盈一吹,便携着此中禅意卷去了俗世红尘。

一白须老者正与一妙龄女子如往常那般对坐论事,矮桌上摆着那套早已半凉的茶具,今日,这气氛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殿下,太仆寺派来接您回宫的车马到了,在外面候着。”

雪芸踏进茶室,打破此间沉寂,她向里面跪坐着的那名妙龄女子一福身,旋即想到了什么,又一瘪嘴,不大高兴:“十年之期两个月前便到了,宫里今天才派来车马,也不知到底要干什么。”

那妙龄女子头钗天蓝绒花,腰环玉润珠帘,眉目淡淡,无悲无喜,听闻此言并未有任何反应。

她手中正端着一只茶盏,自蓝纱间露出的那节皓腕如霜似雪,环着枚透冰般的翠蓝玉镯,如何也不似这凡间人。

“知道了。”镜夕涧饮了口茶,神色如常,“雪芸,你去内殿拿上我的行囊,在外面候着吧。”

“是。”雪芸福身,退了出去。

镜夕涧是当今皇上的第六子,出生时天降七彩异象,七杀星暗,钦天监司监说她是南斗六星君之一的度厄星君下凡,专度王朝灾厄,保江山无忧,皇上大喜,当场便封了她度厄公主。

十年前,她于御花园拜月庭玩耍,冲撞了皇后至皇后小产,皇后称她是受了母嫔教唆谋害皇嗣,她百口莫辩,危难之际,幸得她在太学的老师秦生相救,秦生以官位换她一命,她便跟随秦生归隐,上了这岭南百越之地的远春山。

不过皇帝虽赦免了她的罪过,却也命她十年之内不能归京,如今十年之期已到,皇帝半个月前下了诏书,要她下山还朝。

雪芸走后,坐在镜夕涧对面的秦生开口:“雪芸说的有理,夕涧可知,宫里派的车马为何今日才到?”

“为何今日才到……要我说,奇怪的反倒是它为何会到。”

镜夕涧淡淡一笑。

“我母嫔位份低微,母族并无势力,皇帝又子嗣众多,日理万机,若是没什么事,恐怕根本不会想起我这个女儿。”

她将茶盏放在身前案几上,垂下眼眸,掩住其中几分冰冷:“北境战事告捷,裴大将军半月之后还朝,恐怕此时派车马来接我回京,为的就是此事吧。”

两年前,沙场宿将裴关裴大将军率军抵御北狄侵袭,战死沙场,其子裴遣承其父之志,拜镇北大将军,金印紫绶,成为武官之首。

军功,爵位,兵马,这三者无一不让人眼红。

裴遣固然厉害,然而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国公府。

裴家甲第连云,钟鸣鼎食,帐下门客数百,往来无白丁,当今国公爷裴镇峰更是裴遣的亲叔叔,大启柱国之臣。

太子与二皇子于朝中分庭抗礼,早就形成了各自的势力范围,难以改变,经年下来这两家斗得也都有些疲倦,而谁能将原本偏向中立的朝臣拉拢过来,谁就能占据上风。

此次北境战事告捷,将军还朝,届时两方必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拉拢,抑或威逼利诱,但凡裴遣偏向于其中一方,都会导致整个裴家势力倾斜,届时,皇帝勉强维持的平衡将不攻而破。

恰逢将军已至而立却并从未婚配,甚至府中连个侧妃都没有,如今边防安定,大将军应该会在京城待上许久,届时两方定会拼命上书,将自己的人塞进将军府中。

为此,皇帝不可谓不头疼。

诏书两个月前不下,偏偏此时下了,正好她刚及笄,想来也知道,定是皇帝想到她了。

一来她无势力,师父又在这远春山之上,便于威胁,二来,她无党派,嫁给将军,将军依旧能保持中立,三来,她公主的身份,更是门当户对。

“夕涧向来聪慧,其中门道不用我多说便能参破,只是……”秦生眉间凝了几分忧愁,让那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添了几分沧桑,“回京一行,恐怕没有那么顺利。”

镜夕涧感慨:“师父还是说得太过含蓄了,恐怕我一下这远春山,就不知道让多少亡命之徒盯上了。”

京城那两位当然不愿看到她顺利还朝,到了京畿重地,想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公主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在路上杀了她。

秦生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迟疑:“夕涧,你七岁便随我上山,这么多年过去,你我虽为师徒,却更似亲人,我知你生性向往自由,不忍看你埋没在污浊的官场上,可是……”

“可是,君命难为。”与秦生相比,镜夕涧倒是很无所谓,还顺口接上了秦生不忍心说的后半句,还耸了耸肩,“师父,你说过,这天底下一切都需要代价,自由也不例外。”

秦生重重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浊气:“向来逃避都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既如此,那便要积极入世了,夕涧,这是份枷锁,也是份机遇,没有人会放过你,想要护住自己,唯有站在世间顶峰。”

镜夕涧闻言心中一动,面颊上染上了几丝绯红:“莫非师父是觉得……这皇位,我也可争上一争?”

若是能搞个皇位玩玩,将大启带向盛世,再纳他个三宫六院的男妃……

“不能。”秦生毫不犹豫道。

镜夕涧的脸当即耷拉了下来。

秦生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但是……你选了谁,谁就是皇帝。”

镜夕涧唇边再次勾起一抹盈盈笑容:“哦?师父对徒儿这般有信心?”

“你是为师自教导出来的,自然是人中龙凤。”秦生没有否认,师徒俩这副得意志满的嘴脸如出一辙,“上个让为师亲自教导的,还是你父皇,大启的皇帝。”

镜夕涧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既然如此,师父就不怕徒儿下山这趟,把您维护了两朝的江山弄得翻天覆地,面目全非?”

“这江山是我跟着先皇打下来的,我徒儿要翻,那就翻了又如何?”秦生垂眸,给自己填了杯茶,淡淡道,“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若一个人统领久了,难免会有些疏漏,有些懈怠。

“世人皆知死于安乐,到了自己身上,却根本不愿生于忧患,若一直没有任何危机,这些人岂不是要一直这样斗下去,消耗国本?

“如今活跃在朝堂的这些人,个个身怀大才,没有一个等闲之辈,却因身在局中而无法看清全局,从而给藏在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

“你便是那个唯一可将全局尽收眼底的旁观者,夕涧,只要你想做,便放手去做吧,也该让他们想想清楚自己的责任了。”

外面传来雪芸的催促之声,镜夕涧两步行至秦生面前,撩袍一跪,俯下身去以头触地,字字铿锵。

“夕涧这条命是师父保下来的,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此去定不负师父所望,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秦生眼中凝起一团薄雾,中有无数动容,出了这山,他就无从保全镜夕涧,反倒成了镜夕涧的软肋,束其手脚。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他法,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嘱咐道:“夕涧,此去凶险,万事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千万小心。”

镜夕涧起身,眼中已满是坚决:“雪芸武功高强,我也有自保的法子,师父放心,我定然会无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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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万物复苏,镜夕涧的车马踏着一路春意摇摇晃晃驶进扬州,山间草地也一路变得越来越青。

镜夕涧一觉睡醒,伸了个懒腰,一把拉开马车帷探了出去,阳光顷刻洒在她的脸上,她被刺得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山间请气:“啊!马上就到云锦城了,本公主终于不用再睡马车上了——”

“殿下!”为她在锦衣上绣花的雪芸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阻拦,“您忘了秦老先生的嘱咐了吗?此行要低调,千万不可暴露容貌。”

如今距离镜夕涧下山已过了三日,这一路上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最开始跟着他们的那两批人都被她巧施计策,默不作声地甩走了,只是不知下次还能否这般幸运。

镜夕涧没理她,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张开双臂迎着微风:“雪芸,你就是太死板了,那群死士从我一下山就盯上咱们了,如今不还是连本公主的裙摆都没碰到?”

镜夕涧在秦生面前向来乖巧端庄,踏出山门的那一刻,就即刻放飞了天性。

“在老先生那儿答应得头头是道,转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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