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步走出东宫之后,镜夕涧才觉得笼罩在身上的那股不自在消散了些许。
在那两人面前,她不能是个不喑世事的公主,更不能锋芒太盛,需把握好尺度,一旦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想她自幼于远春山间奔跑,天为被地为床,何曾有过如此束手束脚之时?
恐怕攀那神裂山上遮天蔽日的岩壁都比这要轻松。
那股束缚感才散,一股怒意又漫上心头,行至无人处,镜夕涧猛然站定,一个眼刀看向身边的镜闻逸,面上已隐隐有些不善:“你没事去东宫干什么?”
亏她还在怕他被危难,在得知他去东宫之时第一时间赶过去,没想到人家和和太子下棋下得正欢,还如此没心没肺!
眼下镜夕涧气势竟比太子还要骇人几分,镜闻逸挥舞着一双红袖百口莫辩:“不是,你以为我想去吗?得知你回京,我今日早早就进宫了,可午时一过太子就派人去漪澜宫邀我一叙,那架势看着马上就要把我抬过去了,你说我敢不去吗?”
见镜夕涧面上怒意还未消,镜闻逸赶忙上前两步绕在她旁边,这边一揖,那边一揖,笑得像朵狗尾巴花。
“而且你放心,你皇兄我好歹在皇城侵淫多年,还是有自保的手段的。”
镜夕涧面色缓和了些许,但还是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一个什么势力都没的闲散王爷能有什么手段?”
“当然是‘贱行’啊!”镜闻逸煞有介事,将两手一揣,往后一仰,“只要我往地上一躺,变作一坨狗屎,并且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绝不挡那两人的路,他们踩我做什么?就是真踩了,也得恶心他们好半天不是?”
镜夕涧原本正在气头,却被他这个比喻惹得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也不知是气笑的还是什么,镜闻逸见她笑了,便直起身来:“好了好了,不是要去看母嫔吗?我前些时日从洪武街淘了些好玩意,我们一起过去,好好说说你这几年都过得怎么样。”
这么多年以来,镜夕涧虽不能回宫,却时常与镜闻逸和玉嫔书信往来,方才这么一闹,便立刻没了多年未见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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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西苑早已张灯结彩,轻歌曼舞,文武百官相互寒暄着进殿,各怀鬼胎。一波又一波的侍女忙忙碌碌,不消片刻,便将茶点摆满矮桌。
镜夕涧扶着侍女甫一入殿,就听得一声抑扬顿挫的“度厄公主驾到——”她抬眼,绕过一双双看向她的意外视线。
久居京城的贵女公子们早知有这么一位被流放的公主,对她的印象也是诸如“乡野村姑”、“失势公主”一类。
她今日穿着太子送去的锦衣华服,佩着二皇子赠的玉饰,不仅模样高贵无双,身上那股自信磅礴的气势也不是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小姐可比的。
而她直接绕过这些人,径直朝主位右侧那人看去。
那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庆功宴的主角——午时与她在御道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裴遣。
他披着件藏裘,额带玉石绳结抹额,耳上挂着两枚兽牙耳饰,乱发不修边幅,好似分毫没有刻意休整过,打眼一看,还真以为是那游牧的胡人。
和那些全靠吃家中爵位的武官不同,裴遣只要往那儿一坐,那骇人气势便如巍巍高山般轰然排开,震人心扉,让宵小之辈莫敢接近。
这便是大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让西戎北狄等地肖小闻风丧胆的悍将裴将军。
不知是听到了通报之声,还是心有所感,总之在镜夕涧看着裴遣的同时,正端着酒碟要将酒水送入口中的裴遣一顿,也同样抬眼朝她这边看来。
两人视线于空中交汇片刻,裴遣率先收回了视线,手腕一抬,就着酒碟一饮而尽。
镜夕涧径直朝他走去。
她行至跟前,明显察觉到裴遣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随即便在他身边坐下了,不为别的,两人的座位就被安排在一起。
也难怪裴遣会不自在,一个公主,一个内臣,两人座位相隔不过三寸,三岁小儿都看得出是什么意思。
镜夕涧抬袖朝裴遣一揖,微微低头:“将军,又见面了。”
“见过公主。”裴遣声线僵硬地朝她回了一礼,虽礼数得当,却十分疏离。
而后镜夕涧便开始应付前来与她攀谈的宾客,托裴遣的福,有不少人愿意主动与镜夕涧结交,裴遣始终梗着一张脸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就喝酒,任谁前来攀谈也没个好脸色,所以那些人攻裴遣不下,便自动转来了镜夕涧这边。
这倒是便宜了镜夕涧,她左右逢源,笑得满面春风,她虽暂且不能判断这些人都属什么阵营,却趁这时把谁同谁交好,谁与谁敌对,各自又是什么官职,什么性子全记住了。
待宫宴即将开始,周围人散去,镜夕涧这才得以看到裴遣无语的眼神,她笑着朝对方端起酒杯:“将军,请。”
就在这时,整个大殿陡然一肃,攀谈的、嬉皮笑脸的、大论天下的,全都修正了自己的仪态起身迎驾。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两声过后,帝后相挽走进大殿,在一众躬身宾客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及“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之中落于上座。
镜帝扫过台下众人,笑着点点头,声音中气洪亮:“众爱卿且听朕言——今日诸位聚于此,盖缘我朝大将军旌旗蔽月而归,大胜北狄,及度厄公主还朝,此乃,天时之巧,将士竭诚,政通人和之大成,朕念裴将军竭诚之志,众战士劳苦功高,特赐黄金万镒、白银十万两、蜀锦千匹、凤穿牡丹碧玺一座、三足芙蓉石珐琅薰炉一尊,特许盐铁专卖权十年!”
裴遣半跪于殿上,低头行礼:“臣代北境众将士谢陛下隆恩!”
镜帝依旧是那副笑着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好,好,落座吧。”
得镜帝一允,舞女进殿,殿内当即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众臣推杯换盏之际,殿内气氛热闹起来,酒也很快过了三巡。
镜帝已隐隐有了些醉意,他这才将视线落在右手边的裴遣和镜夕涧身上,似是随口道:“裴卿啊,你今年年岁几何了?”
裴遣眉心微微一蹙:“回陛下,三十有二。”
“三十二了……这年岁可不小了啊,”镜帝手中摩挲着杯,道,“朕记得你并未婚娶,府中连个妾室都没有,皇后前些时日还与我说,大将军劳苦功高,得替他多上上心。”
“劳陛下挂心,边关未平,臣并无此意。”
“哎,此言差矣,边关虽未平,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平的,可裴爱卿却是早晚要成家的,否则朕连大将军的婚事都不上心,岂非让众臣心寒?”
镜帝继续道。
“这样吧,等改日我让皇后物色些高门贵女让将军看看,将军早日婚娶,也算让我与皇后松一口气。”
裴遣:“……”
说罢,镜帝又看向镜夕涧:“度厄啊,你这几年于远春山上修行得如何啊?”
镜夕涧立刻起身一礼,声调平稳,礼数得当:“回父皇,儿臣于远春山上日日反省,不敢懈怠,在秦老先生的教导下,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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