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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国公府之乱(拾)

“你你你你说你是谁?”

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中裂开了。

男人微微垂眸,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下官上官清。”

“……上官大人,为何不穿官服?”

“眼下并非朝会之时,朝服笨重,不适合游园。”

“……”

所以,也就是说,那个三岁作诗四岁吟赋,十三岁在吴尚书宴上以一篇酒中对名扬天下,不过二十便高中状元,如今高居一品的当朝首辅,上官清上官大人,是个如此年轻(且长得像男宠)的小生?

回想起方才所言,镜夕涧恨不得给自己这张看见人就想逗的嘴来上一下,她连忙找补:“夕涧刚刚多有得罪,还望上官大人宽宥。”

“当不起,公主殿下莫要折煞下官。”

她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听父皇说,上官大人有事要嘱咐?”

“不敢。”上官清敛起衣袖,朝石凳那边做了个请的动作,“请。”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旁边热着一壶热茶,烤着些干果。上官清伸出修长的手,为镜夕涧斟了壶茶,递到了她手边。

镜夕涧忙接过点头:“有劳上官大人。”

“公主不必如此拘束,今日我想与公主对坐谈论当世之事,我们权当闲聊一场。”

“好。”

镜夕涧点点头,隐隐有些兴奋,与上官大人论事的机会可不多,哪怕只是闲聊几句,恐怕也能受益匪浅。

上官清以一问题开头:“依公主之见,如今我朝有何忧患?”

这正是她先前与裴遣讨论过的,她稍一组织语言,将自己的思考道出:“依我看,内忧、外患,兼而有之。内忧,包括朝中各党旗帜鲜明,极易内耗,宏观来看似乎没什么影响,但落到实处就不同了。一道圣旨下来,需要内阁票拟、批红,再交六科给事中审理,最后交由下级实行,若无结党营私,各部相互监督,相互督促,这一连串很容易便能进行下去,效率也高,可若每一个环节的官员都有自己的隐形上家,每个环节都卡一下,夹带点私货,那就什么都别想做成了。”

上官清点点头:“那外患呢?”

“外患,则是一整个尚在混乱之中的北方以及北狄诸多胡人部族,若再有,便是东南倭寇了。”

“依公主看,莫非我大启北方领土的情况比两方外敌还要紧急?”

“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往往是从内部瓦解的。”

镜夕涧道。

“要我说,不是‘比较紧急’,而是‘非常紧急’。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据我所知,整个北方已经陷入多年混乱,大启的国策在北方根本无法推行,就连任命的封疆大吏也是形同虚设,各地豪强更是重建当年王莽天凤年间的坞垒堡壁*,用以抵御外敌,收留百姓,形成地方割据势力,极难攻破。”

“的确棘手。”上官清叹了口气,“可如今北方之所以到如今还没有反,是因为相较于北方,南方还是要安定许多,当初太祖虽放弃了一统天下的机会,却也保留了自身实力,如今朝廷每年都会发放大量粮草安抚流民,剿灭造反者,不走到最后一步,没有人愿意承担那么大的风险,更何况农民起义缺乏正确领导,向来难成气候,一攻就破,公主又为何说它非常紧急呢?”

镜夕涧面上严肃异常:“在我看来,无非四个字:‘师出有名’。”

两人对视一眼,镜夕涧看着他眼中的神情,明白了他与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

无需多言,上官清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冲她一抱拳:“公主对如今天下局势看得透彻,下官佩服。”

师出有名往往是做给自己人看的,在敌人那有没有名,正不正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人服不服这个名,愿不愿意跟。

各朝末年的诸侯权臣为何不直接造反,而是要借清君侧之名号,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弄得那么麻烦?

因为得权不正的话,旁人正好借此由头讨伐国贼,将其消灭,毕竟皇权式微,权力可就下放到各路诸侯身上了,谁就敢保证自己一家独大?

可如今南北之争却并非如此,整个北方压根就没认过大启,就像当初五胡乱华,或是金军灭宋,大家本来就是敌人,谈什么正不正义岂不可笑?

也就是说,北方谋反具有天然的“合理性”,并不需要什么名头,随时都可以。

这就很可怕了,整个北方相当于一把利刃,无人操刀便罢,一旦有人操刀,便能给大启致命一击。

谁操刀呢?

镜夕涧心中浮现三个字:汝成会!

从石室的那封信来看,渭江知府并非官铁一案的主谋,只是为汝成会做事的人罢了。

从蜀地回来之后,她遣密探分散到各地查探有关汝成会的消息,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吓了一跳。

南方倒是没什么有关汝成会的消息,可到了北方,汝成会竟然人尽皆知!

原来,汝成会在北方是个教派,奉道家真武大帝为尊,口号便是“功不唐捐,玉汝于成。”上至官员豪绅,下至平民百姓,许多都是汝成会成员。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峻,他们已经形成一个组织了。

她斗胆猜测,七杀门、包括整个北方的“汝成会”,背后都是由真正的汝成会领头人操手的!

至于汝成会下属的那个杀手组织是不是真正的七杀门并不重要,汝成会手底下肯定是有一支顶尖的杀手组织的,暂且叫它七杀门也无妨。

她正思索要不要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说出来,就听对面的上官清说:“公主可曾听过一民间组织,名为汝成会?”

镜夕涧睁大眼睛看着他。

“看来是听过了。”上官清轻叹一声,“不过一个教会罢了,我从前也没当回事,可近来发现,并非如此。”

上官清眉头紧蹙,似是在思索怎么说这件事。

“据我所知,针对裴家的这场阴谋,其实是由一起刺杀引起的。”

“几日前,一杀手于夜间行刺太子未果,最终逃往了裴国公府。”

镜夕涧眉心一蹙,心中顿觉不妙,这几日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变得有迹可循起来:“有这样的事?!”

“听闻公主在蜀地也遇到了他们,下官斗胆问公主,近期可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镜夕涧脑中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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