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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野鹤霜翎(拾叁)

镜夕涧咽了口口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你一直在驾车,还是你吃吧。”

“你放心,我抗饿,之前在各地流浪,饥一顿饱一顿的,早练出来了。”

镜夕涧犹豫一阵,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我们一人一半吧。”

“行。”长鹤伸手将那张饼掰成两半,往后倾了倾,从帘子中给她递过来。

镜夕涧低头看着帘中伸来的手,为了驾马,长鹤带了黑色的半指手套,经过这段时日的赶路,灰扑扑的,裹挟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性感中带着几分克制。

“……”镜夕涧盯着那只手,却没有动。

长鹤维持着后倾的姿势,见她长时间没接,许是有些不舒服了,不由开口:“拿着呀……”

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余光中出现了那个身影,他一愣,僵在了那里。

镜夕涧不知何时撩开了帘子,她依旧没有接他手里的饼,而是将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半垂眼眸看着他,稍稍弯腰,越靠越近,肩头滑落的发丝拂过长鹤的脸,秋叶一般落到了他身前。

长鹤叼着饼生生愣在了原地,他眼睫轻颤,不觉陷入那双幽谭般神秘深邃的眼眸之中,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随着镜夕涧一点一点靠近,长鹤屏住了呼吸,一阵难以忍受的激动之情自他胸口骤然迸发,强烈得好似要破开胸膛跳出一般。

镜夕涧越靠越近,她抬眼看着长鹤那近在咫尺的眼眸,趁他愣神之际,叼走了他口中的那半张饼,猫儿一样退回帘后,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长鹤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张明显要大出另一半的饼愣神。

北地的狂风呼啸而过,干得没有一丝湿意,刮得人脸生疼。

一条队伍就在这样荒凉的道路上缓慢行走着,这其中大多是衣不蔽体的百姓,有的是一家子,有老人,有小孩,也有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是脸上都有着一般无二的麻木,像是早已失去了一切感官。

镜夕涧就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布裳在这行队伍里走着,下方层层叠叠的衣摆不知道从哪层开始打了结,她低着头,顶着风,攥着脖颈间的布裳,用帽兜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长鹤走在她身旁,与她打扮一般无二,他往脸上抹了泥巴,只是在这样一条队伍之中,还是很显眼。

“大姐,您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吗?”长鹤和走在一旁,看着稍有些精气神的大姐说道。

没错,这一行人,都是要赶去投奔最近的坞堡的,他们在路上碰见,便乔装一番混了进来。

“快了,我也不知道在哪,老李头说他有亲戚在这边,我们就来了。”

“哦……那你们都是从哪来的啊?”

“我们几个最开始都是从黑石县来的,其他人都是路上跟来的。”

长鹤点点头,重新回到了镜夕涧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道:“马上就到了,你忍一下。”

镜夕涧点点头,面如土色,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干粮了,若是再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就真的要吃草根,啃树皮了。

而且这群人也不确定那个所谓的坞堡到底在哪里,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还存在,就算存在,也不一定会让他们都进。

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是存在更糟糕的结果,镜夕涧反而加快了脚步,她不会因为存在那些糟糕的可能就不去做。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沉下,夜空开始零星闪烁起几颗星星,队伍中开始渐渐泛起一阵骚乱,镜夕涧抬起早已僵硬的面庞,抬头看去。

前面泛着隐隐的光亮,是一个村子一样的地方,被一堵厚厚的环形墙围了起来,将内里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队伍里的人像终于见到了希望,纷纷开始跪下来朝着里面苦苦哀求。

过了一阵,里面终于有个人出来了,那人似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面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听好了,里面老弱病残不能进,有疫病的也不能进,女的进去的得干活种地,男的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这话落下,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们大多数都是一家子,已经到了这里了,却告诉他们不能进,这意味着他们要抛弃父母,抛弃儿女,更何况,难道里面就真的安全了吗?

众人纷纷哭天抢地,苦苦哀求,他们一家人相互扶持,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可那人就是不为所动,许也是这样的情形见多了吧。

长鹤蹙眉看着眼前的情形,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看着那人将一个女人的手用力甩开,他往前踏了一步。

下一刻,站在身后的镜夕涧就按住了他的手。

长鹤回头对上她的视线,看着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镜夕涧再次低下头,拉着他的手臂进了坞堡。

他们被分配到了不同的院子,长鹤那边都是男人,主要负责操练,上阵杀敌,保护坞堡,而镜夕涧这边都是女人,负责坞堡内的内务,由于已经很晚了,所以就从明天开始做工。

一个院子里有很多房子,里面都是些陌生女人,大多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唠着家常。

镜夕涧走到角落,铺好自己的床铺。

说实话,这样的环境,确实让她很难受。

地上角落都是泥,没有一块窗纸是完好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混合着常年不洗澡的体味,尿骚味,被子也不知被几人盖过,一股怪味。

等到夜渐深,周围的人都开始一个接一个睡下了,镜夕涧从被窝里钻出来,放轻脚步出了房。

刚刚分开时瞧着长鹤的情绪有些不对,镜夕涧放心不下,就带上兜帽悄悄去了他那边。

为了避免惊动守卫,镜夕涧一路都是跳房顶走的,她正想着长鹤到底在哪个院子的时候,视线就落在了其中一个院子的台阶上。

月沉如水,铺了满院清晖,长鹤正独自正坐在院外台阶上,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就在她眼前,可看着他的身影却又有些犹豫。

可自己就算见了他,又该说什么呢?

说他们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如履薄冰,南有七杀门在京城暗中筹谋,北有汝成会肆意扩张,而他们到现在连怎么接触汝成会管理者都不知道,所以不该管的事不要管,最后再劝他现实一点?

他现在……应该也不想见她吧。

他一定会觉得她很虚伪,明明张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是黎明百姓,每天一副好像为了大义付出许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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