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蕴含灵气的仙酒,自然好喝。”
裴夙道:“我才跟你说过,我这里的东西用途不明,没搞清楚前最好别乱入口,你还有个现在品种不明的好友无花流落在外,你竟然自己还不知道警惕吗?”
楚留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看上去温和有礼四处留情,事实上手段却一点不绵软。
可此时此刻,听着裴夙这番冷冰冰却又带着几分关切的训诫,他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心虚。
“阿夙,这回当真是楚某莽撞了。”楚留香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极其诚恳地摸了摸鼻子。
那一坛酒不大,一人三两杯也就分完了。只是喝完之后,他只觉得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起初极为舒爽,可不过三息功夫,那热流竟化作滚滚洪流,在体内奇经八脉中疯狂横冲直撞。
若非他内力精纯底子厚,加之一点红和二月淞的剑气本就走的是凌厉刚猛的路子,三人各自咬牙运功苦撑了半宿,这才将那股霸道无匹的灵气强行引入正轨,化为己用。
后遗症就是一直到现在,那股气都还没散完,好几天了,整个人都一直处于一种飘在云端的虚渺状态。
若当时喝这酒的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或者内力驳杂的寻常江湖客,怕是此刻早已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只是……”楚留香顿了顿,英挺的眉毛再度蹙起,将话题带回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名字上,“你方才说……无花,‘品种不明’?”
裴夙冷哼一声,提着藤条缓缓走到休息区的木长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笼罩在夕阳余晖中的客栈主楼。
无花只是被她用计改了性别,但当事人与楚留香不知道啊。有了柳无眉这个例子,以后无花想要算帐也算不到她头上来。
况且,跟种族彻底改变比起来,只改了性别已经算是小事了吧?
“那阿夙知道无花现在到底是……?”楚留香不死心。
“唔……当初他走了以后,我发现一镜中空间似乎残留了一些阴阳乾坤果的气息……”裴夙若有所思的说:“但是阴阳乾坤果连果带树,一接触外界,十息内就要化为飞灰。因此是不是阴阳乾坤果,我也不确定。”
“但若我感觉没错,那你的无花问题不大,只是从无花大师变成无花姑娘罢了。”裴夙点点头。
这话说得轻巧,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在楚留香的耳畔轰然炸响。
楚留香整个人都木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品种不明”的可能,比如无花可能长出了妖族的鳞片,或者像柳无眉那样需要每月化为鲛人自困于水底,甚至可能变成某种不详的冥界生物……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个。
“无花大师……变成无花姑娘?”
楚留香机械般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连他那引以为傲的、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此时都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有些失真。
他愣愣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裴夙,又看了看旁边一边叹气一边摇头的林诗音,一时间,脑子里那股梅子酒的灵气仿佛又开始横冲直撞,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问题不大?
一个名满天下、高洁无瑕的佛门圣僧,突然在生理上变成了一个姑娘,这在江湖上掀起的惊涛骇浪,恐怕不比少林寺藏经阁被人一把火烧了来得小。
而屋顶上的二月淞更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死命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老三到小七更是面面相觑,手心里全是冷汗——这长风客栈的后院,当真是大凶之地!以后路过哪怕是一根杂草,他们也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阿夙,你、你这……”楚留香扶着白玉柱子,手指有些颤抖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从男儿身化女娇娥,对无花而言,怕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他那般骄傲的人……”
“所以我才说,这天地灵物更讲究因果。”裴夙把手往后一背,脸转过来严肃的看向楚留香。
“他若是不贪心偷吃,甚至光明点,吃之前问我一声,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况且,相比于柳无眉得每逢月圆便得在寒潭里蜕皮化鲛、承受碎骨之痛,无花姑娘如今至少还是个全乎的人。只是往后出门得换件裙子,难道不算是后果最不足为道的吗?”
楚留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裴夙说得无法反驳。是啊,跟变成怪物比起来,好歹……好歹还是个人。
他此时心思百转,一边又想着待在客栈等着看石林与无花是否有联系,一边又想着,是否应该立刻启程,去无花身边好生安慰。
毕竟如果无花失踪是因为身体上的变化,那很可能就说不上什么阴谋了。自己这般试探,着实有些小人之心 ……
“不用担心,我想你的无花姑娘过段日子就会来客栈的。”裴夙给楚留香卖了个关子。
楚留香听了以后,内心安定下来。既然异变出于客栈,想要解决自然也得求助客栈,只要无花来了,便可见他心中坦荡,南宫灵的事情,大概率便与他无关。
心念至此,多日来的焦躁烟消云散,于是他转念决定安生在此等候,整个人一轻松下来,行为就更懒散随意了。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兰州锦绣坊内。
夜深人静,二楼的密室里燃着味道有些甜腻的薰香。
一身绯红丝绸长裙的无花正有些烦躁地扣着指甲。他那双原本高洁如枯木禅心的眸子,此时因为连日来的憋屈,竟隐隐透出几分罕见的戾气。
他这半年来,在中原来回辗转。本以为靠着一身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就能继续以少林高僧的形象行走江湖,暗中调整自己控制江湖的布局。没了丐帮,总还有其他势力可以代替的……谁知道这江湖就像是集体发了疯一样。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草莽山匪、□□巨擘,甚至是自诩名门正派的掌门长老,只要一见了他的面,就跟被勾了魂似的。
那怕他的外表是个高洁出尘的男性、和尚。那些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一句比一句下流,手段更是一个比一个偏执。
他之所以会躲到兰州,也是因为在游历时,被那北省六路山匪头子带着上百名手下围堵在峡谷里。
那大当家一边和结义兄弟互相捅刀,一边满眼血红地对着他吼出那句“我要你成为我一人的圣僧”时,无花差点连隔夜的素斋都吐了出来。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易容术,即便他还是个男儿身、是个和尚,那些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也黏腻得让他想抠出那些人的眼珠子。
若非他轻功已达化境,加之拼着气血震荡、从重重包围中冲天而出,只怕真要被那群疯狗给抓回去。抓回去不算什么,但那疯狗想抓他看上去就是为了一些不那么正经的事情。
北省六路山匪头子的武功不行,但势力广大。为了不被他发现行踪,无花只好以女装行走天下。只是即使他遮掩了容貌身形,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尤其是来了兰州以后,这锦绣坊却莫名其妙成了各方势力的焦点。光是想要翻墙一亲芳泽、或者意图迷晕他掳回后院的武林狂徒,就被他亲手捏碎了脖子。
偏偏这些狂徒还不只一波,足足六波!简直丧心病狂!
那种被当作弱质女流、甚至是被当作某种“禁脔”来窥伺的屈辱感,让这位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妙僧几乎要彻底疯魔。
而刚刚,正是长孙红在外面又打发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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