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的晨光从海面上升起。
渡轮靠港时,天还没有全亮。码头上的灯光在晨曦中一盏一盏熄灭,海面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金,最后在一瞬间被太阳点燃,碎成亿万片闪光的鳞。
季然站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圣家堂的塔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指向天空的石针。她穿着陆砚选好的白色亚麻连衣裙,宽檐草帽,平底凉鞋。和温泠三年前在巴塞罗那穿过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陆砚甚至让人从衣帽间翻出了一条同款丝巾,paleblue的,系在草帽的帽檐上,海风吹过的时候会轻轻飘起。
“好了?”陆砚从衣帽间走出来,穿着亚麻衬衫,米白色的,袖子挽到小臂,戴着一副飞行员墨镜。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看起来像一个来度假的普通游客。
“我能说不吗?”
陆砚笑了一下,走过来,把一条细长的项链挂在季然的脖子上。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和之前那条夸张的项链像同一块料子切割下来的,但小得多,精致得多,像一滴凝固在锁骨窝里的血。
陆砚的手指在季然的锁骨上停留了一秒,“好看。”
她们下船时,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游客从渡轮的各个出口涌出来,拖着行李箱,说着各种语言。季然走在陆砚身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便衣保镖们可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封锁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巴塞罗那的五月是温柔的。气温不高不低,阳光灿烂但不灼人。行道树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季然走在那些影子中间,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扫过街边的每一处岔路。
她在期待什么呢。也许是一张熟悉的脸,也许是能让她消失的巷子。但陆砚走在她身边,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随意,像一个普通的游客在陪恋人逛街。每当季然的目光在某条岔路上停留过久时,陆砚就会微微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一眼,然后轻轻笑一下。
她们穿过兰布拉大道,拐进那些蜿蜒的小巷。巴塞罗那的哥特区是中世纪留下的,街道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岁月的痕迹。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像时间的刻度。
季然心里在默默记路。左转,直行,右转,再左转。但她很快发现这条路是记不住的,因为陆砚在故意绕路。她们经过同一个喷泉三次,同一个铁艺阳台两次,同一个画着壁画的拐角三次。
“你在记路。”陆砚忽然开口。
季然没有说话。
“没用的。”陆砚说,语气里没有嘲讽,甚至带着一丝怀念,“这片区域我三年前走过二十几遍。每一遍都是和泠泠一起走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块石板的形状,我都记得。”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季然。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落下来,正好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琥珀色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
“你跑不掉的。因为,你也不知道哪条路能走出去。”
她们在一家咖啡馆坐下。
这家咖啡馆藏在一条极窄的巷子里,门口只有一块小小的铁艺招牌,上面写着“Cafédel‘Alba”黎明的咖啡馆。露天座位的桌子是深绿色的铸铁圆桌,椅子是藤编的,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遮阳篷是红白条纹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陆砚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背靠墙壁,面朝巷口。这样可以看到所有进来的人。季然坐在她对面,背对着巷口,面朝着陆砚。她不喜欢这个位置。这个位置让她看不到身后,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审问的犯人。
服务员走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西班牙人,穿着白色的围裙,手里拿着点单本。她微笑着看了季然一眼,又看了陆砚一眼,用带口音的英语问:“你们想喝点什么?”
陆砚没有看菜单。她的目光落在季然脸上,嘴角微微弯起。
“泠泠想喝什么?”
季然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划痕上。那是一道很旧的划痕,被无数只咖啡杯的边缘磨出来的,像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不说话。”陆砚对服务员笑了一下,语气亲昵得像在解释一个爱人的小脾气,“她就是这样,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服务员笑了,以为这是一个恋人之间的甜蜜玩笑。
“那我来帮她点。”陆砚的目光从菜单上扫过,“一杯拿铁,低因,加一份香草糖浆。另外一杯……”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遥远,“一杯热巧克力。不是粉冲的那种,要你们自己煮的,加一点点海盐。”
服务员记下来,走了。
季然抬起头,看着陆砚。
“温泠喜欢喝热巧克力。”季然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加一点海盐。”陆砚点头,“她喜欢咸甜混合的味道。她说这样像海边的味道。”
“我不是温泠。”
“我知道。”陆砚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露出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淡的眼,“但你可以喝一杯热巧克力。”
饮品端上来了。
季然没有喝。
陆砚端起自己的拿铁,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季然。
一个街头艺人的声音打断了这漫长的静默。
“?Se?oritas!?Buenosdías!”
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把磨损严重的小提琴。他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笑容却像孩子。他把琴弓在琴弦上轻轻一划,拉出一段欢快的旋律,是西班牙南部那种带着吉普赛风情的调子,热烈得像夏天。
陆砚笑了。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街头艺人,然后侧过脸对季然说:“泠泠,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季然没有表情。她的目光穿过街头艺人的肩膀,落在巷口更远处。那里有一个警察岗亭,蓝白相间的,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和一位老妇人说话。
季然的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陆砚看到了。她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着,像看猎物做无谓挣扎。
她们在咖啡馆坐了很久。久到热巧克力彻底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海盐的颗粒在膜上结成细小的晶体。季然始终没有碰那杯热巧克力。
“走了。”陆砚站起来,把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
她们走出咖啡馆时,陆砚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季然面前。
一本暗红色的护照。
C国的护照,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你的。”陆砚说,“想看吗?”
季然伸出手去拿。
指尖快要碰到护照封面的瞬间,陆砚的手收回去。护照被放回了口袋。
“还是我帮你保管。”陆砚语气温柔。
季然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几秒,然后垂下去。
她们继续走。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变成一条细细的蓝线。陆砚走在前面,季然跟在后面,距离始终保持在一臂之内。身后不远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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