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轴转数天的吴余文终于处理完最为紧急的部分，和人族部门做好交接后，才得以有时间回趟家，缓解一下压力。随手开了个传送符直接回到北四环的玄关，拖着好像数千吨重的腿摸黑打开了灯，扶着墙一步一步向客厅挪去。

工作这种东西，就算他是妖怪也遭不住。

方一打开客厅的灯，随着灯光洒满房间，幽幽的男声兀得响起：“吴司百忙。”

吴余文对于金之白的不请自来和擅闯民宅无动于衷，有气无力地抬抬眼皮，冷漠地开口：“有事？”

“受人之托来给你送礼。”金之白指指茶几上包装精美的长条状礼盒。

“我们有纪律，不收礼。”吴余文完全没兴趣，他现在只想吃点东西然后睡觉。他看都没看礼盒一眼，脱了外套直奔厨房。

金之白扬扬眉，不仅没有看到意料之中吴余文的反应，甚至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手指微曲敲敲盒子，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些：“正言受人之托，可是花了不小的功夫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

果不其然，吴余文捕捉到敏感词，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脸期待的金之白。走到茶几前，有些不确定他的话是否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金之白冲他扬扬下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吴余文眉峰紧蹙，有些严肃地打开礼盒，映入眼帘的是光滑似玉的森森白骨，平展在礼盒里的躯干像是展翼的蝴蝶，瑰丽但诡异。如附骨之疽的黑色咒印从顶端第一节椎骨向下缠绕侵蚀，并蔓延至每一对弧若新月的肋骨上，像是蛰伏的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发出致命一击。

“我一直以为你的诅咒会在受体死后消失，没想到这样顽固。”金之白像是没看到吴余文震颤的瞳孔，不合时宜地开口对他的手段大加赞叹。

吴余文痛苦地闭上眼睛，艰难地调整呼吸。

他的诅咒确实会在被诅咒者死后消失，但掺杂天帝的诅咒就不一定了。

“果然大礼。”吴余文一字一顿地对这份礼物做出评价。

金之白察觉到他言外的杀意，见好就收，赶忙正襟危坐，解释：“竹风说这是他补偿你的。”

“补偿？”吴余文像是拳头砸在棉花上，杀意瞬间消散，笑出了声，又重复了一遍，“补偿？！”

金之白看着被气笑了的吴余文，背后一凉，倏然起身开了道传送符：“礼你也收到了，我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告辞。”

吴余文站在白骨前，不知道盯了多久才算是勉强平息自己的情绪，只是当回神时，微微曦光已经越过阳台的落地窗，盈满客厅。吴余文面无表情地开了张传送符直抵冥府。

以他的权限和能力想要得到一个新鬼的位置易如反掌。

虚掩的门内传来时镜的感慨：“王呈旭死了，你原本可以全身而退的，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现在得罪了天界，得罪了清世司，实在得不偿失啊。”

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被这句话再次点燃，他猛地推门而入，沉着脸质问：“是啊，我也很好奇。”

霍竹风应声起身，循声望去，时镜也警惕地挡在二人中间，当发现吴余文情绪不对，硬着头皮迎上去：“吴司远道而来……”

但是吴余文只是冲时镜微微颔首，便一个闪身出现在霍竹风身前，抬手，不由分说地钳住霍竹风的下颌，重重地向后推去……

霍竹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时镜的惊呼。之后身体就像踩空一样下坠，眼前一片漆黑，只能下意识去抓吴余文的胳膊。好不容易脚下踩实，后脑就重重地撞上一道石壁，疼得他眼前又是一黑。

“身份识别……”机械地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霍竹风眨眨眼，努力回神，等到眼前清明些发现他被吴余文抵在像一个电梯间的空间里，他们的头顶上亮起一个符阵照亮整个空间。在阵法的光晕下，吴余文的身上浅浅地浮着另外一个虚影，霍竹风能依稀辨认出来那是一个穿古装的长发男人，但还没等看清，就听到机械声再次响起。

“识别成功。”

“清世司，往生殿，吴余文阁下。”

随着机械声的结束，霍竹风再一次被吴余文猛推，但这一次身后没有墙壁挡住他，而是失重地下落，最后跌进一片柔软里。

惊魂未定的霍竹风眼珠乱转，希望确认自己的位置。

他被摔在一张床上，但是这个房间他从来没见过，未知让他本能挣扎，但是吴余文倾身压上来死死按住他的双手，满是红血丝地眼睛逼视着还处在惊恐中的霍竹风，厉声反问：“你凭什么觉得一副躯干就能抵上我弟的遗物？你又凭什么觉得一副躯干就能弭平我们的所有？”

霍竹风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吴余文在意指什么，恼怒地反击：“吴副司要是看不上就烧了呗，这样煞有介事地兴师问罪，倒显得您小肚鸡肠。”他当然知道一副躯干不值钱，但那副躯干是他思来想去唯一能给的，他这样不知道是轻视自己的躯干还是轻视自己这个人。

吴余文咋舌，正准备输出，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恶狠狠地瞪了霍竹风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眼下非常时分，对万元复始计划的清剿还未结束，为了防止不会错过任何一条关键消息，他不能拒接任何一通电话。他一只手将霍竹风的双手按在头顶，接通了电话：“喂。”

“吴司，总部显示您的身份信息异常登录……”

“嗯。”吴余文没等对方迂回询问完，主动交代，“我回秦地旧址了，之前旧址系统升级时我在休假，所以我在旧址的身份信息与总部最新登记的信息比对不上。”

“明白。”

吴余文简单应了一声，便匆匆挂断电话，因为他单手已经有些按不住霍竹风的挣扎。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膝盖抵住霍竹风的小腹，再一次抓住霍竹风的脖颈，咬牙低吼：“别逼我再给你种一次诅咒。”

“你威胁我？！”霍竹风冷哼，倔强地仰起头，“我的骨头你既然看不上，这条贱命吴副司要是能笑纳，我倒是乐见其成。”

“你大爷的，你在放什么屁。”吴余文罕见地骂了句脏话，“你本就牵涉甚广，此番遗体受损，无法快速走完转世流程，回头各方腾出手来，谁知道你会在哪个步骤被掣肘！”

霍竹风眉头微扬，意识到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当前这个氛围实在让他无法低头，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到句反击，正想开口，被扔在耳边的手机又一次响起刺耳的铃声。

“吴司真是日理万机！”霍竹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趁机激烈地挣扎起来。

吴余文瞥了一眼来电界面，是西境域主刘三十，又是一通不得不接的电话，轻叹一声，腾出来一只手接通电话并按了免提，又匆匆收回来捂住霍竹风的双唇，避免他出声。

“域主来电，有何见教。”吴余文带些笑意，客套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