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远的回忆在闻笙口中的话中逐渐浮现。

“洛夷，你拜入宗门修行求道是为了什么？”

少年时的岑洛夷目露骄矜，微微昂着首，毫不犹豫道：”我的道是，有朝一日，让人妖两界再无界限之分，“意识说出的话险些暴露自己的身份，她眼眸一转，又补充道，“当然，还有魔族，我要让南颖大川上的各族各界毗邻相望，各守其境，不相侵越！”

闻笙听了眼底闪过诧异，随即弯了弯眼，伸手在她头顶温柔地摸了摸。

岑洛想起当初的可笑言语，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她以为她能秉持阿娘最初的冀愿，走出自己的一条道，可事实告诉她，人心不古、修士伪善，一再被压迫的妖族群民，还有悄然无声被害死的阿娘，她无法再以平和的心境去看待人和修士，甚至于生了屠戮的心。

她自知自己是做不到了，于是将目光放在了白榆身上，若是她让白榆成为新的天道，司掌万物，届时的南颖定会是一片祥和安宁之态，如此，又怎能不算她的道呢？

可是后来，白榆变了，她所坚守的道也变了，变成了白榆，或是说白榆是她道的具象化，她需要白榆完成她的道。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克制自己心底对白榆的感情，一心想让她成为这世间的主宰，结果却被曾经的郁晚昭、现在的陆之希所破坏！

岑洛夷眼中恨意翻滚，对闻笙的那点愧疚之情很快就被戾气所掩盖，“师尊，我的道从来没变过！变的是师姐！”恍惚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她看向闻笙握住噬魂血流不止的手自嘲一笑，“师尊是来找白榆的吧？”她目光自她肩头向后看去，“可惜了，现在这人不是白榆，我的师姐早就死了。”

“你错了，”闻笙松开噬魂，对上岑洛夷回移后略带错愕和疑惑的琥珀色眼睛轻言温语道，“我是来找你的。”

岑洛夷怔愣了一瞬，皱了眉皱眉，随即冷笑道，“找我？难道不是杀我？”

站在闻笙身后的卞明初突然出声道：“岑洛夷，闻笙早便知道你是妖。”

岑洛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曾以为闻笙对她的好，都是建立在她是‘修士’的基础上，是以谎言为前提而存在的幻境，因此对于唯一看破她身份还替她保密，且维护她的白榆而生出恋慕之心。

在一刹那，过往闻笙教她基础宗门剑术的画面一一回旋，还有她修为上来后将闻笙击败在地，对方脸上欣慰宽和的笑意，以及后来她替自己四处寻来珍奇功法送给的自己的样子......

可是，又一念头将这一切温存全都否决。

她看向闻笙逐渐松动的眼底，转眼布上猜疑，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神冷厉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不教我术数，原来是知道我是妖。”

闻笙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卞明初倒是有些意会到闻笙为何不教岑洛夷术数，想替她解释，四周訇然突起，陆之希和子如泽也相继停手。

这声音宛如天崩地裂，让他们在空中都感知到了震波。卞明初设立的符阵也在顷刻间消散，众人眼中出现了一片骇人之象。

整个皓乙门、乃至余峨仙山，正在往下塌陷。大地颤动不停，分裂出无数断缝，最后化作一望无底的深渊，地上散落的尸体随之被吞噬。

闻笙目露哀戚，闭上眼发出了一声轻叹。

远处的皓乙门大殿一瞬间坍塌，扬起的尘灰中一人从中疾奔而出。

杜怀含泪掩面来到他们面前，哀痛道：“小景他......为了杀勾陈，和勾陈同归于尽了！”

原来勾陈带着景亦川去找阵法，景亦川将其带往了自己一早布下的绝杀阵。为了打消勾陈的疑虑，他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岑洛夷道：“所以这震动是因为景亦川的阵法？”

杜怀正为被岑洛夷夺身的左令淮听到景亦川死讯不为所动而愕然，正欲说什么，卞明初蹙眉道：“不，地动仍在继续，不是因为景宗主的阵法。”

闻笙心中预感不好，朝身下大地看去，以衔接余峨仙山边界处的新雪为界，整个山体朝下陷入了数尺深。

突然间，天地复归平静，细雪纷纷而下，众人却无端放轻了呼吸。

卞明初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看向陆之希喊道：“之希！”

几乎是在她出声的刹那，一个庞然大物自地底腾跃出，血盆大口自陆之希和子如泽两人下方而出。空灵的咆哮声传入每一个人耳朵，瞬间失聪，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陆之希怔然地看着下空的不明物，那张口大得宛若可吞没江河的渊，她的身体仅仅比得上它口中的一颗尖齿。

颓靡和腐朽的生气迎面而来，她本能地感知到危险想要避开，身体如被定住不得动弹。

眼看那东西已经整个口将陆之希和子如泽包含在内，卞明初赶在它合嘴的前一瞬将陆之希救下。

巨大的气波将卞明初和陆之希两人击飞，地底之物合嘴的瞬间，一切声音尽数苏醒，众人看着眼前之物哑然无声。

它自地底站起，轻易便超出地面百尺，众人也才得以看清它的样子。

这庞然大物外形似变大后的麒麟，青体白目，无瞳，头上长有金黄两角，身后长尾长满倒刺，它仰天长啸，声似龙吟，却比龙吟更为尖细。

“这......这是何物！？”杜怀已经震撼到无以复加，他从未听过这等生物，更别说亲眼见到！

岑洛夷一时也愣在原处，眼前的生物似兽似妖，但她不记得妖族有这样的先辈。

闻笙突然出声道：“这恐怕就是传说生于混沌的上古神兽吞溟，性温吞，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它所到之处，时光滞留，万物凋敝，瞬间夺取一切生命。”

杜怀被这情形震住，完全忘了问闻笙是谁，也未质疑她的话，闻言便朝那神兽四周看去。

果不其然，在那神兽出来后，它所在的范围连雪都驻留在遥远的上空，脚边深雪化去后的绿茵已呈灰黑状，周边的尸体也化作了枯骨。

“这就是勾陈要找的阵法？”陆之希扶住卞明初，两人稳住身形，并肩看着这足以毁灭南颖的古兽。

卞明初声色低闷道，“应该是景宗主的阵法破坏了封印吞溟的法阵。”吞溟，在过往白榆久远的记忆中有些许印象。

陆之希听她声音不对，转头一看，卞明初脸色又白了几分，唇见隐有鲜血溢出，被她咽了回去。

卞明初之前同岑洛夷交手本就受了重伤，又催动灵力自吞溟口下救出陆之希，现在只是顾自强撑。

陆之希看在眼里，十分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腕。她想叫卞明初别管这些了，如今子如泽和勾陈都死了，妖族也有了新的妖王，鬼界也得到了控制，再出一个吞溟也和她们无关。

可她知晓，卞明初是不会离开的，那日卞明初在廊下和她说的话在脑海响起，还有方才她和岑洛夷说的话，卞明初的人和她的道一样，唯心。

陆之希看着卞明初坚毅的侧脸，忽而明白了自己所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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