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扭头只能继续往旁的树上绕着躲，却始终未离开仍被另外两人夹击的凌曜太远。

她作为凌府的隐卫，就算不敌，自然也没有抛弃凌家大公子独跑的道理，若真就这样做了，那么此战不管输赢，她再没理由回凌府。

再一个，羽辉军在万刃山山腰布置围剿计划时，她其实有在听……

在密林间树下紧追不舍的铁面终于意识到什么，他转头看向凌曜的位置，意识到不对，他忙回头看回风月。

却迎面一道剑光自树上劈下——就像他方才那样。

铁面横剑挡开，却下一刻只来得及看见风月从他眼前掠过的残影。

方才在树上，她已经确定了围剿计划中，被分去山另一面的吴副将带领的队所行进到的位置。

接下来只要……

风月身形灵巧地越过互相厮杀着的所有人的间隙，跑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路线，最后有意地从凌曜身旁掠过。

铁面紧追在后。

凌曜若有所觉地侧眸，便刚好与紧追在风月身后，此刻正从他身侧越过的铁面对视了一瞬。

这一眼，电光石火，凌曜目光一凛；铁面暗自心惊，方才他被凌曜踹的那一脚可是把他的魂好似都蹬出去了一瞬。

凌曜身形一换，就横剑挡了铁面一程。

眼见风月的身形迅速消失在人群中，铁面一咬牙，干脆留下，配合另外两人一起压制凌曜，凌曜很快落了下风。

主将一旦被伏，军心顿散，这战便输了。

凌曜咬牙坚持，却始终再没有其他人能靠近他的周围，为他拆伙，为抵挡对方三人轮番的攻击连连后退。

正当他苦于如何突围之际，对方高强度的连续进攻却忽而停了，全都看向一个方向。

“遭了，撤！”他们中有一人忽而说。

凌曜循着视线看去。

羽辉营深红的主旗旗帜被折断，风月带着这面宽大的旗帜，如一尾在墨水中鲜快游过的红鲤，灵活穿过战场，直上密林中最高那棵树的最顶处，旗面在她的一扬手的动作下，迎风展开。

不消片刻，从山的另一面，也竖起了一面深红的副旗，紧接着，副将带队冲杀、包围而来的啸喊声如巨潮铺面而来！

凌曜反应过来，立即扬声：“所有人听令，拦住他们——”

“咻——”

他声音还未落，一连十几发黑羽箭划破长空。

凌曜一愣，顺着箭羽直去的方向惶然转头。

树上的风月挥动旗杆挡箭，尽管旗不似剑趁手，强大的阻力让她的速度变慢，但好在还是勉强挡下几支瞄向她的箭矢。

只见她带着大旗，掠起一道深红弧线，从树上径直朝着一个目标，乘风般猎猎落下，左手拉住一个已被黑羽箭连中了两箭在腿上、逃无可逃的新兵，右手竭力转动旗帜挡箭。

却终有一发黑羽长箭刺破旗帜，钉入她的肩头……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

“……立，功……”

风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低声喃喃。

两个字里，半是做戏的成分，而另一半，是出自想要面见殿下的执念。

她感觉到，肩膀的那一处痛在向所有筋络散发，然后全身开始麻木和燥热难安。

凌府中，凌玉的长倾院里。

凌曜沉默地站在风月屋中的床榻前。

床上的小姑娘衣裳半敞，露出伤处，脸色惨白，却始终反复执着地念着那两个字。他无措地怔愣在原地，心口发紧还发慌。

府医做好了一切准备，便朝身旁的医童递眼色。

“这就要取箭了？！”

风月模糊地听见凌曜的声音有些焦急，她艰难把眼睛撑开一条缝隙，微弱的视线立即就撞进了凌曜探看的目光里，紧接着她的手就被一只灼热的大掌握住。

伤口被牵动，风月不由得皱了皱眉。

凌曜目光一顿，视线下移，可一触及到她半敞开衣衫露出来的滑白的肩，他的视线像被烫到一般地弹开。

他别过头，对府医喊道：“她还在说话！你们让她缓缓，怎么这就要取——”

“叮啷”一声，箭头被取下，掉入铁盘中。

凌曜张开的口还未来得及闭上，他目光在落了血点的铁盘上定了定，又去看看风月的脸，最后看向手法娴熟的府医——他们已经开始为风月包扎了。

“去看看药熬得怎样了。”

府医忽而说。

凌曜立即无措又小心的把风月的手掩进被褥下，遵言站起身要往外走。

却方才助府医拔箭的那个小医童先他一步出了房间，去看煎在廊下的药炉。

他这才反应过来，府医不是在和他这个对于医理完全门外汉的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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