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玉说：“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这连环计是想救皇子的那拨人设下的，还是杀皇子的人安排的。”

“昨夜桩桩件件所发生的事，时机拿捏在分寸之间，先挑起凌府惊慌把你支开，再就是永胜街，最后把风月从我身边分离，安排了一个杀手解决我，另一头，质馆放火、刺杀，最后他们太华国的人，别说被捉了，连半分把柄都未留下。”

“这一系列下来，如此流畅。可要知道，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单独要想达到昨晚的效果都很难办。这个人不仅要善计、善于用人、善于布局，还需胆大心细，不可小觑。”

“首先他必要了解凌府里的情况，还要了解北凛国的情况，以及质馆的情况，这些可不是有朝夕之间就能了若指掌的，除了此人的确厉害之外，可使团确定来访的消息……哥，你和我才不过前段时间知晓，无论是哪拨人设计下来，这个人要么对方是有神通本领，要么在这凛都城里，早有人在接应他……”

凌玉的话没继续了，他突然抬头温声唤：“风月？”

风月垂眸看。

凌玉眸光微闪，也不知他是想到什么，很快把视线躲似的移开，不与她对视，只说道：“下次零陆来，你不理他，可好？”

零陆，被怀疑了。

这天晚上，万籁俱静时，胡三点了一盏微弱至极的小油灯，屋内所有窗口遮掩得严实，灯火也好，谈话也好，都透不出去。

从外看，虎三铁铺就是一家已经天黑关门，再正常不过的一间狭小的商铺。

油灯昏黄的光只把屋中央摆着的一张陈旧方木桌的中央一圈浅浅照亮。

零陆手肘支在桌面上，两手握在一起：“你呢，他们并没有怀疑上你吧？”

风月坐在他对面，垂眸回想起下午的情形。

聊完那些之后，凌曜又与凌玉商量了几句“恩荫”之事。

风月对这事儿不了解，所以他们聊这些时，她在树上听得稀里糊涂，只隐约听了个大概的意思。

凌曜走后，凌玉仍坐在那儿，茶凉了也依旧被他握在手中许久。

最后他像是终于想定了什么，侧头看向树上的她：“风月，下来吧，我想，我们该好好聊一聊。”

风月愣了愣，是心里做足了准备才下去的。

凌玉方才那番推敲实在吓人，若说凌玉忽而叫来凌府府卫将她合围地抓住，风月也不会觉得诧异。

可他把她带进了他寝房里，两人进了门，他还把门给合上了，也不准任何人候在近门口的方向。显得郑重又神秘。

令她坐下后，他先是找了本医书出来翻开，手指着上面画满了经络和穴位的两张图给她看。

他声音又是变得吞吐异常：“风月你看，这就是男子……”他秀白的指尖轻轻在纸张上的滑，可快要滑到了男体图的腿间，他又不动了。

风月便顺着他的指尖、手背、然后手臂地转头看向他。

他脸红了。

他说要她看那书，但他自己却是眼神飘忽着，不敢落于书上。

“公子？”她出声提醒他已经许久没说话，到底想要说什么能这般犹豫。

却“啪！”的一声，那本书被他猛地一把合上，紧接着他耳根和脖子也都红了。

“我们不看这个……”他与她说话，却把视线心虚地看向另一边。

风月：“好。”

于是风月想要站起，以为没她的事儿了，手腕却被凌玉攥住。

“但，我有别的话要和你说。”

风月重新坐正，紧接着便听见凌玉说道：“就是风月……你要知道，其实男子……也是要讲究清白的。”

风月：“嗯。”

这个风月是知道的。那夜永胜长街医馆窗户前，她明明就只扫见了一眼那书生模样男子洁白的胸膛，那人就要报官抓她。

相比而言，凌玉作为她的主子，或许算是大方的了，洗澡时，虽常会怨她几句，但从未因此事而要报官。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是吧，所以风月……我们……是不是应该关系要和此前不同了……我的意思是，你、你……”话到此处，他微张着口，气息紧张地缓了几口气，才又继续道：“你、你……哎！”

这句话他说不下去了，单手捂住了脸后，他重新另起了句，且声音越来越小，险些不能听见：“风月，你对我做过的，就只能和我做了，你和张小姐以及零陆就不能做了……”

风月不自觉侧耳凑过去听，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她不禁微微眯起眼，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凌玉喉咙咽了咽，缓缓开口道：“我说的是昨夜，你抓住……我……的那件事。”

风月想了想，又再想了一想。

她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却又不确定她想到的和他要说的是否为同一件事。

凌玉问：“风月，你知道那儿是干什么用的？”

“知道。”风月道：“排泄，合欢。”

凌玉：“…………？”

他愣了一下，屋内，气氛忽而变得过于安静又诡异。

好容易反应过来，凌玉先是低头往自己下腹看了一眼，低声喃了句：“也是，我洗澡你就常不回避，风月……色鬼……”

我……色鬼？

风月又想起险些要被人报官之事，心想那自己果然就是了，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其实还好有这个偏好。

随后，凌玉终于转头，紧紧盯住她的眼睛，“那风月，在此之前，你没碰过其他人吧？只碰过我吧？”像是为了确定什么地问道：“……作为补偿，能告诉我，你当时的感觉吗？”

迎着凌玉的令人感到有压力的目光，风月沉默地回想片刻后，她老实回答：“软的时候，有令人，放松的感觉。”

那时候她很紧张，刚见过殿下，疑似被怀疑，刀又不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而手下的那团柔软，很奇异地帮她把这些紧张给分散了许多。

“软、你……不是，”凌玉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圆，“风月……哈？！”

目光惊疑不定，缓了片刻，他忽而闭紧了双腿，垂首不看她，却又问道：“那，你喜欢那感觉吗，喜欢……它吗……”

……

思绪回笼，铁匠铺内。

“没有。”风月摇头说。

她没有被怀疑。

“那便无事。”零陆无所谓地说：“怀疑我，却对你丝毫不起疑心，那更多的，他其实只是看不惯我罢了。”

一旁，紫云细心地在帮沉着眉不知在思索什么的胡三包扎手臂。

风月想了想，还是抬眸：“黑羽箭，是你的。”

她说的是，黑巷里，向凌玉射出暗箭的那支现在有在凌曜手里的那支箭。

零陆并不否认：“你在怪我？”

紫云和胡三也看了过来。

风月想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个，不在我们的计划内。”

零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说：“但在我个人的计划里。”

一眨眼，紫云也出现在了桌旁，零陆扫目看向她，紫云问：“我不懂，我们为何要杀他？”她漂亮的眼里浮现戏谑：“你看不惯他？”

零陆答：“他死了，以后不管是我们谁想见殿下都将轻易许多，更别谈救殿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