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作响,时序流转,悄悄来到了四更。
太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齐王循声望去,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杨湫手里握着刀,押着冯长史一步步走上了太庙的阶梯。
为了方便自己打造一个妖邪,太庙的守卫早已经被遣了出去,换成了齐王自己的人。
“王爷真有闲情逸致,四更天还在太庙祭奠祖宗?”
杨湫冷嗤一声,开门见山地道:“康王在哪?”
“你好大胆子,杨湫。”齐王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敢带着刀兵擅闯祖宗太庙,你将这里视为何物?”
“王爷在这里空口无凭,妄断妖邪,可曾想过这里是太庙?”
面对杨湫反唇相讥,齐王彻底冷下脸,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已经将人伪装成这个样子,即便认出来,就凭杨湫一个人,也带不走赵瑾。
更何况只要明天一早的祭天仪式顺利举行,事后康王和东阳郡主双双消失,不是正好契合妖邪祸国的传闻吗?
“郡主伶牙俐齿,本王一向是说不过你的。”齐王一摊手,还有几分无可奈何地的意味:“怎么天牢找人找不到,郡主还寻到这里来了?不去康王府看看?”
“王爷言之有理,但我有一个更快速的方式。”杨湫莞尔一笑,刀刃紧贴着冯长史的脖颈,又加了几分力:“与其让王爷一直牵着我的鼻子走,不如我们带着人质,公平交换,如何?”
冯长史一惊,颈侧顿时热流涌下,急忙对齐王说道:“王爷不可!千万不要听她妖言惑众,下官死不足惜,这样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
“冯长史忠心,比之当年的刘万春有过之而无不及。”杨湫嗤笑一声:“这种时候还在劝你主子杀了我以除后患?”
“东阳郡主想谈什么条件?”齐王漫不经心地道,看上去还颇有几分遗憾:“可惜你似乎来得晚了一点。”
杨湫不为所动,依旧冷静地和齐王对峙:“王爷何出此言?遗诏尚未到手,就开始弹冠相庆了吗?”
“哎呀,郡主消消气,消消气。”齐王抬手轻轻一按,看上去万般为难:“本王已经将你的垂珠阁搬来宫里,要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没有问王爷这个。”杨湫冷冷看着他,再一次问道:“我问的是,康王人在哪里。”
“杨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冯长史勃然作色,怒喝道:“你以为这样,王爷就会中你的计吗?”
“我从来没想算计王爷。”杨湫回答的坦坦荡荡:“做生意,银货两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仍然稳稳握着刀,不肯放松:“我将冯长史交给王爷,作为交换,王爷将康王交给我。”
“这么交换,本王很吃亏啊。”齐王笑着挑眉。
“是吗?我以为王爷答应了二姐的条件,这点得失,在王爷眼中算不得什么。”
杨湫无所谓地笑了笑:“您可想好了,倘若我今日在太庙有任何闪失,二姐都不会善罢甘休。”
齐王笑了一声,看上去十分无奈:“郡主还真是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啊。”
他侧身让开一条道,示意杨湫自己在太庙寻找:“需要本王陪郡主参观吗?”
“不必。”杨湫目不斜视,伸手推了一把冯长史:“走!”
太庙内空旷静谧,杨湫的目光在里面逡巡一圈,寻找着可疑的事物。
没有,杨湫在心里慢慢思忖,齐王选择在祭天仪式的前一天来到此处,说明他口中的妖邪之物还未完全准备好。
他需要近距离的观赏,才能够满足自己。
赵瑾到底去了哪里,杨湫压下心内的焦躁,深吸一口气,继续押着冯长史向太庙深处走。
“如何,东阳郡主。”齐王拉长声音,显得十分幸灾乐祸:“找到小六了吗?”
杨湫收刀回鞘,不冷不热地道:“王爷好手段,究竟将人藏在了何处?”
“藏匿在何处不重要了,东阳郡主。”齐王看向太庙正前方的日晷,闲庭信步一般走了过去。
杨湫跟着他走过去,只见齐王伸手抚摸着日晷:“还有一个时辰,司天监口中的天狗食日就会发生,你的时间不多了,而本王只需要一刻钟。”
齐王竖起一根指头,脸上挂着挑衅的笑:“一刻钟,妖邪之物遭受烈火焚身,从此天下海清河宴。”
“王爷口中的妖邪之物,到底是什么?”杨湫问道。
“旺盛的好奇心是要付出代价的。”齐王一摊手,又转了一副说辞:“不过让郡主见一见也没什么。”
“世上哪来的妖邪魔鬼,不过是有心人搬弄是非罢了,我可不信。”
“信与不信,郡主一见便知,别急着下定论嘛。”
齐王说罢,拍了拍手,将方才的仵作招来嘱咐道:“带东阳郡主去见识一下,记住,千万别伤到郡主。”
他这两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真心实意担忧杨湫的处境一般,杨湫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你说,东阳郡主会不会被吓到啊。”齐王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还是说,她看到赵瑾那小子,会不会不想承认了?”
冯长史脖颈上的伤口还在丝丝渗血,听完齐王的话,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岂有王爷这般法眼,能一眼看透?只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
齐王笑了笑,视线挪向冯长史:“不管她看不看得透,眼下顺势而为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王爷所言极是。”
杨湫跟着仵作来到太庙后的一处高台,见台上供奉着天子鼎,其余皆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仵作跨上高台,拿出火折子吹亮:“郡主,站的太近,小心妖物伤人。”
“世上哪来的妖邪。”杨湫道。
仵作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着火折子站在一旁,伸手揭开了铁笼上的篷布。
杨湫情不自禁皱起眉头:“为何将人关在这里?此处是我国圣物所在之处,王爷笃信妖邪之说,难道也不知道忌讳?”
仵作依旧是面无表情:“此处有天子之气镇压,才可使得妖物现行。”
“可笑,你一个替人验尸的仵作,满口说起这些胡言来了。”
杨湫俯下身,接着火折子的光亮靠近蜷缩在笼中的人。
赵瑾乍一听杨湫的声音,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
他猛然间抬起头,撞上杨湫阴沉似水的面色,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现在面目全非,口不能言,完全被打扮成了一只不伦不类的妖邪。
“人是从哪里抓来的。”杨湫蹙着眉,劈手从仵作手里夺过了火折子,仔细观察着铁笼里的人。
“无可奉告。”仵作冷冰冰地道。
杨湫重重出了一口气,垂眸仔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这个齐王口中的妖物的确异于常人,虽然体形与常人相同,然而他的面部确实说不上来的诡异,仿佛无数泥泞沼泽扭曲的捏合在一起。
“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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