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问什么?”杨湫望着远处层层叠叠,隐没在夜色之中的亭台楼阁。
“父皇留给我一封遗诏。”赵瑾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父皇就驾崩那天,五哥把东西给了我。”
“你从未提起过。”杨湫略微吃惊,转过头望着赵瑾,觉得十分怪异:“是什么样的遗诏?让你前往封地?”
讨伐齐王的衣带诏已经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杨湫心里权衡一番,过了很久才道:“其实我也有一封。天子血书的衣带诏,讨贼救国。”
“父皇只说了一句话。”赵瑾轻声道:“他要我来日登基之后,别追查兄长亡故的真相。”
杨湫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陛下留下了这样一份遗诏给你?那你为什么不——”
她话说到一半,立刻反应了过来,皇帝不许赵瑾追查当年赵淑静算计谢芷君的真相,是要将所有黑锅扔给赵淑静,而他自己就可以得到一个好名声。
明知是灾星,还让皇后生了下来,可惜那个孩子命途多舛,刚出生就夭折了。
“陛下这道遗诏,还真是,杀人诛心。”杨湫握紧拳头道。
“我宁可不要皇位,也不想违心接下诏令,母后和兄长为此被桎梏一生。如果我真的答应了,我哪里来的面目去见他们?”
赵瑾迟迟说服不了自己接下遗诏,他只觉得自己答应,无疑是踩在自己亲人的尸骨之上,才走到了那个位置。
不论谢芷君和周瑄两个人作何想法,赵瑾扪心自问,只觉得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他们未必会责怪你。”杨湫轻声道:“皇后娘娘当年这样选择,一定是出于爱子心切。”
“是吗?”赵瑾犹豫地问道。
“孰是孰非,当年的人都已经故去,昨日之日不可追,想也无用。”眼球吐出一口气,缓缓地道。
“直到此刻,我也无法说服自己。”赵瑾试探着问道:“静梧,倘若我真的放弃皇位,按照父皇的意思前往蜀中,你会不会怨我?”
“为何怨你?”杨湫直截了当地问道。
赵瑾思忖片刻,才道:“怨我优柔寡断,怨我不知变通。”
杨湫无奈地笑了一声:“如果你真的答应,我才要惊讶。我了解你,你向来一片赤诚,面对这种事情,毫无芥蒂的接受,才是最不可能的事情。”
“你不会怨我吗?”赵瑾仍然是忐忑不安:“我放弃的是——”
“如果你不能决定,那就交给时间。”杨湫抬头望着满天星河,一字一句地道:“想不明白,就莫要执迷。往下走,一定会有办法的。”
夜风送来一声轻笑,消失的极为快速,很快就吹向远方,落进某个不知名的宫室里。
“多谢你,静梧。”
“没关系。”杨湫扬起笑容,还是往日里赵瑾最熟知的模样:“有些事情或许千百年都未必有答案,但是一切都不妨碍我们向前。”
“等到事情平息下来,不论你是要留下,还是要奔赴蜀中,我都会跟你一起。”
杨湫伸出小手指,递到赵瑾眼前:“约好了。”
“好,听你的。”赵瑾伸出手,勾住杨湫的手指。
这一段时间来,至亲离世,自己又遭遇了百折千难,不免让赵瑾患得患失起来。
到底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才会招致神罚,抑或是自己十几年享尽一生甘甜,余生都是为了这十几年赎罪。
能够告诉他答案的人纷纷离去,是加害自己的人也好,是帮助自己的人也好,都先一步离开了。
“没关系的,不论如何静梧都会在的。”赵瑾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他们坐在城楼上共赏满天星河,偶尔聊起小时候的旧事,心照不宣地一笑。
过去的影子已经消失无踪,但是那些美好,的确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三年前的琼林宴?”杨湫似乎隐约有些印象:“是不是谢大哥和温典吏同场的那一次?”
赵瑾点点头,眼神里尽是怀念:“那是大哥第一次主持琼林宴,我耐不住,求他带我一起去。”
“那天发生了什么,倒叫你念念不忘起来。”杨湫问道。
那个时候的他们尚且稚嫩,一点心思都要千回百转的绕好几圈,全没有坦诚的时候。
“我不慎迷路,路上撞见一个小吏,见他穿着司天监的官服,还起了不少好奇心。”
“周大人?”杨湫问道。
赵瑾没说话,算作默认一般:“我与他初见,当时就觉得十分亲近。”
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力量,在阔别十几年之后,仍然能精确地连结在一起。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怎么以前不告诉我?”杨湫偏过头看着赵瑾。
“私自结交朝臣是重罪,我不知轻重,兄长也没推开我。”赵瑾不由得自嘲般一笑:“那个时候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却隐瞒了这么久。”
若非机缘巧合,大概他们的缘法止步于此,也算不错。
认识周瑄的时候已经太晚,覆水难收,他行尽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上,赵瑾注定要失之交臂。
“兴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吧。”杨湫笑了一声,意有所指:“这样看合该你们是亲兄弟,一样的口是心非。”
“我哪里有?”赵瑾瞪大眼睛,小声反驳道。
杨湫‘哼’一声,掰着指头细数:“找我要春幡那一回,在听风阁,还有去江南之前——”
赵瑾连忙握住杨湫的手,放软声音求饶:“好静梧,别说出来。算我求你了。”
“求人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杨湫得意地挑眉:“你让我不说,难到我真就不说了?”
“那,那你要怎么样?”赵瑾问道。
“不怎么样,只是逗你,看你这样,我心安一些。”杨湫莞尔一笑:“自从去了江南,你这段日子多少有些郁郁寡欢的,我不放心。”
“抱歉,实在是事情接踵而至,我一时难以释怀。”赵瑾揉了揉眉心,道:“好在都过去了。”
天边繁星点点,夜风渐凉,杨湫提起了灯笼。
“走吧,天色晚了。”杨湫又望了一眼皇宫:“我们回去歇着。”
赵瑾自然而然走在她身侧,从杨湫手里接过灯笼,照亮了脚下的路途。
回到长宁宫后,两人自然是草草洗漱安寝,或许是日有所思,赵瑾难得又见了母亲一面。
“咦,瑾儿。你怎么来了?”谢芷君的眉目依旧,永远那样温柔恬静:“许久未见了,母后好想你。”
赵瑾下意识地扑进了母亲的怀抱,情不自禁落下几滴泪来。
“母后。”赵瑾略带哽咽地叫了一声:“儿臣一样。”
他抬起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一方空间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亲切,仿佛自己在哪里见过一般。
“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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