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令,抓捕逆犯杨氏族人,即刻打入天牢,不得有误!”
皇城司在京城的街道上来回穿行,搜捕着任何可能与侯府有关的人。
“什么侯府,没听说过,没有,没有——”
“冤枉啊!官爷,我家人冤枉啊!他不是反贼!”
一时间风声鹤唳,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哀呼,人人自危,其中更有不少人借机生事,密告皇城司,将自己的街坊邻居送进牢狱。
沈府。
谢蘅君放下笔,垂眸看着自己写下的经文,随手递给身边的陪房:“钱妈妈,拿去大慈恩寺烧了吧。”
钱妈妈接过,一脸忧心忡忡:“夫人,老爷许久不回来,大小姐这几日也——”
“老爷在宫里,应当没有什么危险。”谢蘅君眉心微蹙,道:“新皇不会这么着急动到沈家头上,如今的形式,一切都说不好。”
齐王登基,但是大行皇帝的衣带诏已经流传在外,人人都知道齐王是叛逆。
在这节骨眼上,谁都可以是敌人,齐王既然选了杨家做出头鸟,一时三刻之内,还轮不到清算其他参与的官吏。
韩芾和沈成济等一众谋划者都被关在大理寺中,朝中空缺了大半职位,齐王正在想办法填补窟窿。
他能信任的手下不多,王府的班底又不是为了日后登临大宝准备的,难免有些左支右绌。
“罢了,盈儿的事。”谢蘅君伸手揉了揉眉心:“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不论如何,只要她平安就好。她日后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她的视线幽幽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思绪慢慢飘回了从前的日子。
杨湫周岁宴那天,她带着沈盈登门探望,等到宾客散尽,将孩子交给玩伴,自己去了谢蕙君的卧房。
“大姐。”谢蘅君神色如常走进来,瞥了一眼谢蕙君身侧的摇篮:“刚刚抓周还这么精神,这会就困了?”
谢蕙君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闻言笑笑道:“是呀,小孩子嘛。对了我给她起了名字,叫湫。”
“湫兮如风,不错,好名字。”谢蘅君伸出一根指头去逗弄还在沉睡的杨湫,嘴里继续闲话家常:“前几日去宫里见了小妹,她还问你近日怎么样,湫儿的抓周怎么办。说一得空就来看你。”
说罢,谢蘅君犹嫌不足似的,手指轻轻在杨湫的鼻尖点了点:“她倒是安静,不哭不闹的。”
谢蕙君见二妹玩性大发,哭笑不得地道:“湫儿才一岁,再大些是静是动都不晓得呢。”
“俗话讲三岁看老。”谢蘅君一本正经的胡扯:“一岁也勉强,能看出来一点。”
“你真是——”谢蕙君笑得不行,轻轻拍了谢蘅君一下:“又在这里满口胡话。”
“谁说的,上次鸢儿还说二姨母最博闻强识了。”谢蘅君一挑眉:“听听,孩子还能说假话?”
“你又给鸢儿讲什么了?”谢蕙君略带嗔怪地瞪了谢蘅君一眼:“上上次给她讲什么志怪奇谈,吓得她不肯乖乖睡觉;上次又讲什么周易八卦,闹得她天天在府里找什么奇门遁甲的。”
“她喜欢,我就讲讲,哄孩子的嘛。”谢蘅君朝她挤眉弄眼:“鸢儿抓周的时候,不也一把抓住了那本周易?”
“你还说,以后真修道去了,我还不得难过死?”谢蕙君叹了口气。
谢蘅君笑了笑,不以为意:“湫儿抓什么了?”
“一只手抓了小妹送来的簪子,另一只手还抓了医书。”谢蕙君哭笑不得:“拿都拿不走。”
“说明咱们湫儿往后大有可为啊。”谢蘅君信誓旦旦地道。
窗外的海棠随着秋风簌簌,映在窗棂之上。
扶风县。
一路沿着黄河逆流而上,飘摇数日,终于踏入了扶风县的地界。
“到了这里,就离龙虎卫的驻地又近一步。”杨湫在心底默默盘算一番,道:“大军开拔,至少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会不会太久了。”赵瑾听她说完,情不自禁叹了口气:“京城早就闹得天翻地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衣带诏传遍京城,还需要一些日子才能抵达边关。”杨湫舒了口气,道:“我们拿着虎符,万事俱备。”
皇帝临终前将虎符交给杨湫,或许已经做好了这枚虎符会落到赵瑾手里的准备。
说来说去,也很难看透皇帝的爱恨:他到底是爱谢芷君,爱屋及乌,或者是爱重这个嫡子的身份。
毕竟杨太后生前未有做皇后的机会。
扶风县的城墙近在眼前,杨湫放眼望去,只见下面围着一群乡民。
“奇怪,他们在看什么。”离开宁平县时,听风阁的人备了些简易的易容工具,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杨湫的面目已经与先前大不相同,面色蜡黄,一看就是久经风霜的农妇。
她背着包袱走过去细看,赫然见到了两份海捕文书。
搜捕杨湫和赵瑾的海捕文书已经下放至各州县,里正站在城墙下,正在向周围的乡民解释。
“这是朝廷的重犯,抓到她,朝廷赏千金,封侯拜相!”
重金相诱,功名利禄近在眼前,谁人能放弃这种好机会?
杨湫压低了头顶的箬笠,悄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回到了官道的阴影处。
“走县城风险太大。”杨湫摘下了面上的伪装,无奈地跨上了马:“只能从附近的山林里穿行了。”
扶风一带地势陡峭,千沟万壑,山道极难行走。
他们二人骑着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山间小路上,尘土飞扬,杨湫忍不住用衣袖掩住口鼻。
夕阳缀在天幕上,四下里黄土漫天,空无人烟。
“太阳快落山了,得找到地方歇脚。”赵瑾抓住缰绳,向着远方望去,忽然间指着一处青烟袅袅的的山坳:“静梧,你看——”
“这深山里还有人家?”杨湫抿唇,为了谨慎,仍然取出了易容工具:“现在齐王正在大事搜捕我们,一切小心为上。”
赵瑾点点头,两人扮成迷路的旅人,将马匹藏在了村落不远处。
临近之后才发现,此地屋舍俨然,只是年久失修,看上去曾经有过一段繁华的日子。
“在深山里,竟然还有过这样一处集市,为什么荒废了?”杨湫压低声音道。
她的视线略过村落,只能勉强辨认出从前集市的轮廓。
“怎么,你觉得有古怪?”赵瑾走在她身侧,偏过头去问她。
村民的眼中似是戒备重重,杨湫正欲张口问路:“婶子——”
“不知道,不认识。”大婶操着浓重的乡音,十分警惕地瞟了一眼杨湫:“外乡人?这里不欢迎外人。”
“这——”杨湫连忙换了一副口气请求:“婶子,我们是不小心迷路了,想求您收留一晚,您要钱也行,我们给就是了。”
大婶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上下扫了杨湫一眼:“不知道,你问别家去!”
杨湫正欲在说什么,大婶就已经匆匆走远了。
“静梧,算了。”赵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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