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被齐王连夜征召入朝的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都想从对方脸上瞧出个所以然来。
“怀王殿下啊。”谢钧干干巴巴扯出一个笑来:“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
赵珙同样报以微笑:“跟谢二公子一样。”
以前两个人高山流水遇知音,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笔友,算是为数不多有私交的。
“也是为了征讨叛军的事?”谢钧挑眉,朝着没人的御座上努努嘴:“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
赵珙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用气声说道:“六弟和东阳郡主带着父皇的衣带诏跑了,准备清君侧——不对,现在叫率兵勤王。”
谢钧顿时两眼一黑,喊他去跟赵瑾与杨湫对阵,真不知道齐王是想折磨谁。
“疯了吗他?”谢钧咬着牙,小声嘀咕起来:“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动手?”
“要得不就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赵珙摊开手,一脸彻底认栽的神情:“咱们各有人质在皇叔手里,不从也得从啊。”
“我可以逃跑。”谢钧小声嘀咕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珙小声回应他。
他们两个要是敢临阵倒戈,齐王就能顺理成章拿他们的家人做文章,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陛下驾到——”
两个人双双收声,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一般。
“不必多礼。”齐王目不斜视走向龙椅,似乎懒得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礼仪:太后下跪求情,龙虎卫起兵,反正现在面子里子一团糟,虚礼不遵守也罢。
更要命的是,西南方和北方州府接连响应,将京城夹在中间,现在平江大营还不知是敌是友。
虽然说他发出了圣旨调兵遣将,奈何能调令天下兵马的那一半虎符已经被带走,如果平江大营要虎符核验,他还真不好糊弄。
对方有大义,还有凭证,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遍,齐王咬牙坚持着,无非是舍不得皇位。
这可是他机关算尽,多年韬光养晦,牺牲了许多才换来的!
“龙虎卫谋逆,朝中无人,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齐王将自己姿态放的很低,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倘若此次功成,朕自然会重重嘉奖你们。”
“我知道,大行皇帝对谢家颇有亏欠,”齐王将目光转向谢钧,诚恳地道:“朕如今痛定思痛,觉得谢家归隐田园太过可惜。”
你在这里惺惺作态装什么?谢钧心想,你还欠着我大哥一条命呢!
这话一出,赵珙情不自禁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一时间竟然摸不着头脑来。
奇了,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陛下,逝者已矣,说这些没什么意义。”谢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齐王:“您征召草民入朝,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父母皆是国之良将,朕思来想去,此祸只有你们能够化解。”
齐王叹了口气:“朕宵衣旰食,终究防不住啊。”
“陛下说得如此明白,那草民也有个问题。”谢钧耸了耸肩,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明知我和叛军主帅有旧,您还放心让我去?”
“朕自然知道。”齐王道:“若是你能劝得他们迷途知返,朕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倘若劝不动呢?”谢钧饶有兴趣地问到:“陛下要如何处置?”
齐王沉吟片刻,露出一个十分歉疚的微笑:“若是不成,生擒也是好的。只是战场刀剑无眼——”
言下之意,死了就死了,只要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你想怎么样都行。
“倘若草民真的立了功,陛下准备如何嘉奖?”
谢钧哀叹一声,十分纠结地看着齐王:“您知道的,我和康王,和东阳郡主,那是手足至亲啊。”
“朕知道此事为难你们,可朕实在是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齐王把那点怅然演得淋漓尽致:“高将军曾奉命征讨赵元真,屡建奇功,如今她虽然卸甲归田,却是唯一可用之人。”
“陛下既然如此有诚意,草民在推脱,反倒显得矫情。”
谢钧摊开手:“若此次凯旋,陛下真能给谢家——”
齐王心领神会:“自然要比大行皇帝在世更尊崇。”
“草民领旨,多谢陛下。”
见谢钧已经答应了,齐王又将视线转向赵珙。
“皇叔想说什么,小侄心里清楚。”赵珙挂着一脸假笑:“戴罪立功对吧?”
“你是个聪明人,朕不用赘言。”齐王道:“母后为了你自请离宫修行,撤去尊号,你可不要辜负她老人家一番好意。”
“小侄明白。”赵珙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下来。
“淑妃在落霞禅院修行,朕会照顾好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齐王的眸光透出一点威胁之意:“老五,你心里有数。”
“照陛下的安排,我需要先出发。”走到宫门口时,谢钧伸出手,充满同情地拍了拍赵珙:“怀王殿下,我先行一步了。告辞。”
说罢,他便离开了皇宫,沿着青石板街,一路朝着谢府故地而去。
赵珙站在原地凝视着那道背影,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回府去了。
有些话不必说明白,左右大家都是演戏给齐王看,何必挑明了?
“陛下。”罗侍郎直到赵珙和谢钧离开后,才从一旁的屏风后转出:“微臣以为,这二人心怀不轨,一定不会遵旨的。”
“朕要的不是让他们大获全胜。”齐王说得漫不经心:“他们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痛苦的又不是朕。”
难过的只会是杨湫和赵瑾二人,即便输了,也足够让他们记一辈子。
“是,陛下。”罗侍郎立即应声:“微臣会暗中安排人手,倘若他们有二心,格杀勿论。”
“是吗?”齐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边的奏折,道:“朕觉得,自相残杀更有意思。”
“陛下的意思,难不成是要看他们互相痛下杀手?”罗侍郎问道。
“的确是天方夜谭。”齐王忽然笑了起来,让御书房内的空气无端瘆人起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要他们彼此对立,就足够让那两个小家伙痛苦了。”
罗侍郎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让赵珙,谢钧和前锋先去,高春华和中军三日后在行动。”齐王缓缓地道:“倘若高春华再失去一个儿子——”
“想必她会不计后果的报仇。”罗侍郎立刻接话道:“若是恰好死在康王手里,那更是妙极!”
齐王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这场闹剧的结果。
“不过在这之前,朕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杨湫。”
谢府旧宅。
谢钧轻车熟路走到墙根下,思来想去,他还是不习惯走正门:谢府的大门自然会为他敞开,但是翻墙别有一番趣味。
比起半年前,他翻墙的技术不退反进,行云流水一样翻过院墙,落在昔日的后花园里。
大约一年前,他怀里抱着一本戏文抄本,不偏不倚落在杨湫面前。
“三表妹,好巧啊。看星星呢?”
杨湫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倒吸一口冷气。
“表哥。”杨湫勉强扯出一个笑,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这不是帮咱们小殿下打听事去了吗?”谢钧拍了扒手上的尘土,双手合十对着杨湫求饶:“三表妹你行行好,你别告诉我大哥。”
乌云压顶,难为杨湫还认认真真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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