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关于陆遇亭的过去,林宝珠也不是不知道,但也在原小说里的着墨并不算太多,只是大致交代了一下。
小时候和母亲被赶出丽春楼,住在破巷子里,母亲给人洗衣裳绣花供他读书,后来被卖到林家,被原主虐待得身上没几块好皮。
就像所有言情小说的男主套路一样:
出身悲惨的娘,消失的爹,破碎的他。
林宝珠当时看书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自己就是个美强惨专吃户,这种设定她最喜欢了,而且当时她站在看客的角度上看,男主的身世再惨,那不也是男主吗?以后总归是享福的。
当他成为主角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作者和读者的偏爱了,不是吗?她总是怎么想。
可真当这个人以一种活生生的姿态在她面前的时候,林宝珠好像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陆遇亭沉默了一瞬,用手上的树枝拨了拨火堆,溅起几颗细碎的火星。
他的表情在火光中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模样,就像林宝珠不是在问他一样,缓缓开口:
“奴小时候……”,说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奴身份卑微,没什么好讲给小姐听的。”
林宝珠都竖起耳朵准备听了,陆遇亭这时候停下来,她无语的“啧”了一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哎呦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现在就给我讲!我要听!”
陆遇亭偏头,眸光微颤,对贴在自己身侧的少女道:
“小姐当真想知道?”
林宝珠重重的点头:“嗯!”
“反正我现在睡不着,你就当陪本小姐聊聊天,快点快点。”
她靠近他的身侧,双手搭在他手臂上,催促的拍拍,一副他不讲就不罢休的模样。
陆遇亭眼神闪烁,不动声色的调了调位置,让林宝珠更好的靠着他。
“是,奴听小姐的”
接着,他便垂下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慢慢开口道:
“奴很小的时候,和母亲还住在丽春楼里,奴的母亲小姐应该也知道,从前在丽春楼……”陆遇亭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换了个话头:
“奴的母亲弹得一手好琵琶,嗓子也极好,丽春楼后边有个小院,是专门供姑娘们休息的地方,母亲因为才艺俱佳,赚的钱多,孙妈妈给她排的房间便是最好的。”
“母亲每次出门,都要把奴放进衣柜里,哄着奴不哭,再放着个芙蓉姐姐买来的玩具,让奴在衣柜里自己玩,一待就是一天。”
林宝珠静静的听着,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脑海里慢慢浮现他描述的画面。
一个没几岁的小孩,要有多乖才能在母亲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不哭不闹自己玩一整天?
陆遇亭其实心中也清楚,林宝珠也许只是无聊了,才缠着他讲些什么,便也都挑着些有意思的讲:
“丽春楼的姐姐们很好,闲暇时会帮着母亲带奴玩,往奴脸上试妆,还会编头发之后再插上几朵花,她们还会笑着亲奴,夸奴生的好看。”
他说这些时,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似乎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林宝珠入神的听着,心中一片柔软。
丽春楼是什么地方,凌州人都清楚,被送进丽春楼的姑娘,有的也许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半大不大的人,每天要做的便是卖笑讨好,受人轻贱也是家常便饭。
一个孩子的到来,对她们来说,也是给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新鲜有趣的存在吧。
“母亲每次看到姐姐们给奴打扮,都只是笑笑,可等她们走后,她就把奴头上的花一个个取下来,抱着奴说‘姐姐们只是喜欢胡闹,我们阿亭不戴这个’。”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很平淡,可一旁听着的林宝珠却愣住了,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头上带花,对于年轻的姑娘们来说可能只是打扮,但对于一个出身那个地方的母亲来说,总归会有些敏感了。
更何况,陆遇亭这长相……
“奴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当时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不过后来,奴懂事之后,也就明白了。”
陆遇亭的语气依旧很淡,似乎说的不是自己经历的事情一样。
但林宝珠不知道的是,他没有告诉她,陆瑶娘生了他之后,总想着法减少接客的次数,从丽春楼的头牌歌/妓,慢慢变成了绿头牌中不怎么显眼的存在。
孙妈妈是个眼光和头脑都极精明的老鸨,最能赚钱的姑娘一下变成了这样,怎么能瞒的住她?只稍微查了一下,他就被发现了。
回忆到这里,陆遇亭的心口突然很闷,但姑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沉浸的思绪:
“那后来呢?你们还一直丽春楼里吗?”
林宝珠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手搭在他小臂上摇了两下,听的十分入迷。
“后来奴被楼里的孙妈妈发现了,母亲就下决心带着奴离开了丽春楼。”
林宝珠闻言有些好奇:“离开了丽春楼?你们那个老鸨居然这么好心就把你母亲放走了?”
陆遇亭眸光一动,说道:“其实奴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说动孙妈妈的。”
很多人夸赞他聪明,可关于这件事,他想了那么久都没想明白,孙妈妈那个掉钱眼里的,怎么可能就这样轻飘飘只把他们赶走?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他明白,母亲一定为此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林宝珠也没管这个疑惑了,接着问道:“那你们搬出来之后呢?”
陆遇亭顿了一下,用手里的树枝随意在火堆里轻轻拨了一下,火苗蹿高了一点,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丽春楼的姐姐们心善,母亲几次推脱,她们还是一起出钱,帮奴和母亲在城北租赁了一间小房子。”陆遇亭轻轻说着,火光映着他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柔软。
“奴小时候不懂事,有一天晚上问母亲,丽春楼的大院子为什么不住了,来住这个小屋子。”
“母亲就哄奴说,小屋子也有小的好。小屋子暖和,阿亭要是冷了,娘一伸手就能够着你。”
夜晚的山洞很寂静,陆遇亭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林宝珠认真听着,也不知是不是火光太热熏的,她莫名有些眼热,吸了吸鼻子。
确实,陆遇亭的命运早就被书写好了,以后会是人人敬仰的权臣,可他来时路上吃的苦,不也是实打实的吗?
林宝珠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道:
“阿亭,你和你娘,是什么苦情戏话本子里跑出来的人吗?”
“搬出来了怎么也过的这么惨?”
陆遇亭还是乖乖的由着她闹,继续道:
“其实小时候,巷子里有别的孩子骂奴是野种,奴跟他们打过架。他们人多,奴一个人打不过,母亲后来给奴上药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手一直在抖。”
他又顿了顿。
“那之后,奴就再也不打架了。”
“为什么?”林宝珠问。
“因为每次打完架,母亲都会偷偷哭。她以为奴睡着了,其实奴醒着。她在院子里哭,不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他这辈子或许都忘不了那个场景,月光照在陆瑶娘的背上,显得她瘦得像一朵枯萎的花。
“奴那时候就想,如果打不还手能让母亲少哭一次,那奴就不还手。”
于是从那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他都不会还手,更不会吭声了。
这次轮到林宝珠陷入了沉默。
她想起原小说里的说过,陆遇亭被卖到林家之后,原主用鞭子抽他,还罚他跪着,不许吃东西,把他抽得浑身伤痕,他连一声求饶都没有喊过,只是跪在那里,咬着牙,一声不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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