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昭宸早早带她回了天上,并命她先回凌熙宫,不得四处乱跑,自己则直接去了天界。她能隐隐感觉到,天门之处的气氛都较之前严肃了许多,应是与此番动荡息息相关。
昭宸久久未归,她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长到她时而会想,从前的昭宸都是孑然一身,苍凉寂寞,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在数不尽的时光长河中,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她终于在天兵的口中得知危机暂且解除的消息。
妖毒被率先阻断,天界追溯到了源头,避免了一场人间祸患。至于魔族那里,亦由帝君出面警告,无论是否真心,苍冥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反抗之意,故而称其为暂且解除。
妖魔二族的威逼如悬在空中的利刃,事实上,他们仍在蠢蠢欲动。
从战神府离开前,父神关于仙者职责问题的言辞陡然在脑中变得清晰,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如今的安宁,确确实实是因那些强大的存在为她遮住了风雨。
从前是父神,如今……是帝君。
若有一日父神和帝君有难,她甚至连拖延住时间来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
这个想法令她对自己从前的不学无术直感羞愧。自此之后,即便没有了帝君的管教,她也开始了自发深习心法、精进仙术的漫长之途。为了避免给父神带来后顾之忧,她并未再提任何关于离开凌熙宫之事,而是专注在准备更高级别的仙考上,甚至会因修习遇到困难而主动去请教帝君。
看着与初入凌熙宫时判若两人的她,昭宸眸光深沉,但始终未说什么。她愿学,他便教。只是曾经用以让她静心凝神辅之管教的责罚,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少了。
专注的修习压下了原本对昭宸心慌意乱的悸动。她天资聪颖,只是从前态度散漫,当真全力为之时,仙考晋级的速度自然十分迅速。
日子就这样在心照不宣的相处下平静地流淌,在凌熙宫的第九百个年头,她的仙考也终于通过了高级。
与此同时,魔族又开始有了动作。
那一日的辰时三刻,她如常去替昭宸添茶,脚步将要到门口,隐隐听到门内传来了交谈声。除了昭宸外的另一道声线,赫然便是如今的天帝陛下。
“……魔族唤出了上古时期的噬魂魔气。此魔气魔力极强,且会攻击心魔,放大私心与妄念,若魔气入体,便会嗜血成性,无一例外。九天之上,浩瀚苍穹,唯帝君无坚不摧。此番对战,本帝想请帝君与战神共同领兵,对战魔族。”
门内的昭宸没有丝毫犹疑:“何时启程?”
“五日之后。这五日,烦请帝君与战神排兵布阵,共议对敌之策。”天帝欲言又止的语气携着几分担忧和迟疑,“上古魔气之力非同小可,此番或是天界大劫。帝君乃天地共主,神力震古烁今,倘若不幸被魔气所控……”
话未尽,已被昭宸骤然打断:“当真如此,天地之间,便再无玉泽帝君。”
长久的沉默后,是天帝一声苍凉的叹息:“帝君大义,天界上下……感念于心。”
之后的话语,容雪烬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晓,天界遭遇了极其棘手的变故,已然棘手到必须由玉泽帝君亲自出战才能解决的程度。并且,此番对战凶险至极,纵然是无所不能的帝君,也极有可能被魔气侵入。到那时,他便会义无反顾地与魔气同归于尽。
父神自然也是如此。
陨落?消散?不仅是疼爱她、看着她长大的父神,还有那个神通广大、与她相伴近一千年的、早已让她动了心的帝君?
难以抑制的悲伤在心口迅速扩大蔓延,她忘记了思考,甚至忘记了本该进去添茶。双手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她哽咽着退了几步,再也不想逗留,转身跑离了那处令她几欲窒息的地方。
此后的几天,昭宸并没有找她,也没有任何告知与说明,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件习以为常的公务。可她清楚地知道,向来心怀苍生的他,早已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这五日中,她曾特意去见了父神,千叮咛万嘱咐希望他平安。可唯独对帝君,她竟不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理由开口。
出战前一晚,容雪烬在偏殿坐了许久。
衣带被她绞得纠缠成死结,她心头酸涩,脑中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
至少……再见他一面,哪怕……不提身份,只是亲口说一句,要平安回来。
做好决定,她霍然站起身来,快步拉开了房门。
可下一刻,她就僵在了原地。
门外长身玉立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清冷身姿。面容依旧俊美,却清楚地显露出疲惫和苍白。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若她不开门,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来过。
容雪烬措手不及,所有强装的镇定几乎在此刻溃不成军。多日来的担忧恐惧,以及心底那份始终不敢表达的朦胧情愫瞬间冲垮了心房。
她的双唇微微颤抖,想说话,眼眶却不可抑制地先一步红了。
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望着她泫然欲泣和欲言又止的模样,昭宸的脚下却像生了根,目光停在她写满不舍的眸中,无法移动半分。
他为什么要来?来了又为什么不敢见她?即便被她发现,他也该果断转身离开的。
此去凶险,或许就是永诀。昭宸叹了口气,侧过身子,望向身后那片永恒寂静的云层,依然平静:“今日,天上星辰璀璨。”
清辉洒在他的侧脸上,却不再寒凉:“要去看看么?”
他的声线不复往日的冷漠,亦没有身为帝君下令时的威严,更像是埋在冰冷外壳之下真实的他,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能够用尽全力给予的,温暖的念想。
他……竟还记得凡间那次看星星?
容雪烬一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呆滞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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