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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夜车翻在废市口

城西废市口的泥地被车轮搅成一片黑浆。

雨刚停,夜色仍潮。废市两边的破棚挂着残布,风吹过来,布角贴着木柱乱响。一辆药材车侧翻在路中央,车辕折断,马挣脱缰绳后跑了半条街,被脚行人拦在石桥边。

赵捕役先一步到场,正拿火把照车底。

姜照夜赶到时,周晏跟在她身后。何砚抱着案袋,沈令仪也来了。她原本要回沈府,听说翻的是药材车,便让车夫改道过来。

车上散了一地东西。

药材箱倒扣在泥里,箱盖摔开,里面却空得厉害,只铺了薄薄一层草屑。箱旁滚着旧粮袋,袋口松开,霉米、麦麸和细碎稻壳混在泥水里。几只麻袋被车轮压过,露出粗麻线缝边。

何砚蹲下去看,刚伸手便被姜照夜拦住。

“先看原位。”

何砚立刻收手。

周晏绕车走了一圈,在车轮旁停下。他用脚尖轻轻拨开泥,露出深深的车辙。

“重车。”

赵捕役道:“车夫说拉的是药材尾货。”

周晏指向断掉的车轴:“药材轻。车轴裂成这样,说明它一路按重货走。它一路按重货走,翻车前还急转过。”

姜照夜看向车夫。

车夫额头破了,坐在路边,被两个捕役看着。他四十来岁,脸上全是泥,手上有旧绳勒痕。听见周晏的话,他立刻叫屈:“小人只管赶车,货是脚行装的。单子上写药材尾货,小人哪敢拆箱看?”

“哪家脚行?”

车夫闭了闭眼:“城南顺脚行。”

赵捕役冷笑:“夜运班?”

车夫脸色变了。

姜照夜道:“谁派的活?”

“一个姓麻的脚行头。”车夫低声道,“他说从玄口拉旧药箱,送去南门外短驿。到了那里有人接。小人只拿车钱。”

“为何翻车?”

车夫抬眼看向废市深处,声音发颤:“有人从巷里冲出来。小人怕压死人,急打车。马受惊,车就翻了。”

“什么人?”

“看不清。”车夫道,“像个披蓑衣的瘦人。手里抱着一只布包,跑得很快。”

何砚记下。

沈令仪蹲在一只药材箱前,抽出箱底草屑看了看:“箱子是益春堂常用规格,可箱底新垫过麦麸。药材怕潮,通常用干草、油纸、木屑。麦麸吸潮,也容易藏米气。”

姜照夜看向旧粮袋。

旧粮袋粗麻线缝得很密,袋角磨损严重。

周晏翻过其中一只,目光忽然停住。

“这一只不同。”他说。

袋角还有半枚旧火漆,粗麻线脚也与寻常商粮袋不同。火漆已经被水泡散,只剩暗红一片。何砚看了半日,忽然道:“这里像个字边。”

姜照夜道:“什么字?”

“岭。”何砚不太确定,“只有半边。”

周晏蹲下,目光落在袋角那点残红上。

他的脸色静了下去。

雪岭的岭。

这字只露一点边,像被人用刀从旧袋上刮过。刮得很用力,却仍留下半个影子。

姜照夜未让周晏继续看太久。

“封袋。”她道,“旧粮袋、霉米、麦麸、稻壳分开装。”

赵捕役让人照办。

废市口靠墙处还坐着一个卖炭的老人。他的炭篓被翻车溅了半篓泥,正心疼得直拍腿。

“这些夜车天天走,迟早出事。”老人见赵捕役问话,便倒豆子似的说,“前几日也是这个时辰,三辆车一前一后过去,车上盖着药箱,轮子却压得跟石车一样。小老儿卖炭几十年,轻车重车听声就听得出。”

赵捕役问:“你早先为何不报?”

老人缩了缩脖子:“谁敢管脚行的车?人家给一把碎炭钱,让小老儿把摊往旁挪。小老儿还要在这条街吃饭。”

姜照夜让何砚记下。

卖炭老人贪那点碎炭钱,也怕脚行砸摊。他说这些话,只是小民求安。可他听得出的车声,恰好比车夫供词更实在。

废市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裹着破袄站在棚下,有人踮脚看霉米,还有几个小孩想去捡散落的米粒,被捕役喝退。

一个卖热汤的老妇人小声说:“这米都霉了,洗洗也能熬粥。”

旁边男人道:“你敢吃?吃坏肚子还得买药。”

老妇人嗤了一声:“穷人吃不起干净的,霉的也舍不得丢。前几日还有人收旧粮袋,说拿去垫炉灰。谁知道里头藏着这么多米。”

姜照夜听见这话,想起清核司案房里阿福随口说过的后巷粥摊。那时只是早食闲话,如今旧粮袋在夜车里滚了一地,闲话忽然有了重量。

她问老妇人:“谁收旧粮袋?”

老妇人一见官差问话,立刻紧张:“小妇人只听摊上人说,有脚行人收。给钱不多,可旧袋子本来也脏,能换几个铜板就换了。”

“哪家脚行?”

“说是顺脚行的人。”

顺脚行再次出现。

姜照夜让何砚记下。

周晏走到车尾,那里挂着一只铜铃。铃面擦得很亮,泥水冲开后,隐约露出一个玄字旧号。铃舌上缠着一圈黑线,像为了让响声更轻。

“熟路的人听得出。”周晏道,“铃声不用大,守门人听见便开,路边人听见便让。”

赵捕役摸了摸下巴:“难怪茶摊老人说夜里有铃。”

沈令仪把药箱上的封条残片交给姜照夜:“封条学的是善济院尾货样式,贴得很浅,像临时遮眼。真正装车的人根本不怕药材铺细查,因为药材铺只看箱子,不看重量。”

姜照夜道:“今夜这车从哪里出来?”

车夫低声道:“玄口。”

“到哪里?”

“南门外短驿。”

周晏抬眼:“短驿还在用?”

车夫缩了缩肩:“脚行人说只是避正卡,省脚程。小人拿钱赶车,不敢多问。”

“谁在短驿接货?”

“看半张口令牌。”车夫道,“小人只认牌,不认人。”

赵捕役从车夫腰间搜出半张木牌。木牌湿了,边缘磨损,正面刻着半个平字,背面有一点旧蜡。

平字口令。

何砚立刻把它和旧军仓里那块半裂的平字木牌并在一起。

北字柜,玄字库,平字口。

银、物、出仓。

这三处从案图上走到了泥地里。

沈令仪又取出一根药箱木条,借火把照了照。

“箱子外面像旧箱,钉口却新。”她道,“旧箱若只是装药,钉子多半沿旧孔加固。这里另开新孔,像有人急着把箱底加厚。”

周晏接过木条,闻了闻:“有米气。”

何砚道:“箱底藏过粮袋?”

“也许藏过小袋。”周晏道,“大袋进车,小袋进箱。真查起来,车上有药箱,也有废料,粮就被拆散了。”

姜照夜把木条也封进纸袋。这个夜里,所有细碎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车上装过重货,重货被拆成许多轻名目。

废市另一头忽然传来吵嚷。一个脚行汉子被捕役拖来,脸上带伤,嘴里还嚷着自己只是帮忙卸货。冯七也被带了过来,他还穿着短徭衣,脚上全是泥,一看见姜照夜便苦着脸。

“大人,小的是赵差爷叫来的。赵差爷说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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