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边向实验室的里面走去，一边打量四周。

靠着墙壁的位置，密集地排列着数排金属支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式玻璃罐。

跟在冬至身后的笹贯突然停下脚步，冬至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主公，”笹贯蹲在冬至的面前，对着她伸出手，“这里的路既脏，走起来也不舒服，请允许我来抱着您。”

冬至歪了歪脑袋，因为她现在是孩子的身形吗？笹贯总是想要抱着她走路。

不过她没有拒绝笹贯的好意，想抱着就让他抱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被笹贯抱着，能让她看到更多。

毕竟她现在的身高，冬至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怎么好像只有一米二。

被笹贯抱起后，东芝的视野宽阔了不少，再往上的架子，也可以让笹贯将她举起查看。

冬至用灵力附在手上，轻轻的翻看架子上的罐子。

这些罐子高矮参差不齐，体积大小不一，有的仅仅装着半瓶液体。

冬至拿起其中一个，抱在手上打量。这里面浸泡着一只，泛着青灰色的眼球。

眼球的晶状体浑浊，却仍似在转动一边，古怪的瘆人。

将手里的罐子放回原处，看向它的右边。

右边的罐子里放的是一只完整的耳朵，因为浸泡的过久，已经泡发的臃肿起来，像是泡过头的木耳，连皮肤的褶皱都撑了开来。

笹贯和冬至一起皱着眉，两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太好。

一个对这种事情感到本能厌恶，另一个则是怕这些让人瘆得慌的东西，吓到自己的主公。

往下面的架子上看，这一层是细长的玻璃瓶。

在这些玻璃瓶里，塞着形态各异的碎片——几团纠缠在一起的神经纤维、一指被剖成两半，露出白骨的手指又或是一小段，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大脑切片。

虽然冬至不太理解，但千鸟医生好像对他这些支架的质量很有自信。

支架的最上层，反而放着那些最大的罐子。

冬至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笹贯，示意他将自己向上举一些。

笹贯顺从的将冬至往上举了举，好让她能完整的看清最上层的情况。

这些最大的罐子里，装着没有头颅和四肢的躯干。

这些躯干被从中心的位置剖开，内里被掏空，冬至分不清他们是什么生物。

人？动物？还是妖怪？

笹贯抱着冬至继续在房间里查探，突然听见侧后方传来一阵干呕声。

他停下脚步，等待冬至的指令。

向发出动静的地方看了一眼，冬至拍了拍笹贯的肩膀说道：“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夏目，我们去看看。”

笹贯依言向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虽然实验室里的器皿很多，有些遮挡人的视线，但冬至还是远远的，就看见夏目弓身站在那里。

那片地方矗立着比人还高的巨型透明容器，不知道是玻璃还是树脂。

但冬至猜，那些容器里的东西，就是让夏目不断干呕的原因。

随着笹贯不断迈出的脚步，冬至逐渐能看清那些容器里的东西。

在夏目面前的，正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残骸。

他上半身是人类的躯干，皮肤苍白如纸，胸口的刀口还未缝合，裸露着粉红的肌肉组织；从腰部向下的下半身，却接上了狼蛛的肢体。

他毛茸茸的肢腿胡乱地堆叠在一起，姿势怪异的相互缠绕，就好像没有骨头一般。

如果不是那些肢节上分布的绒毛，第一眼看上去可能会把它当成章鱼的触须。这些腕足上的绒毛似乎会呼吸，时不时会有一个气泡像上漂浮。

他的脸上没有眼皮，似乎是被换上了什么动物的眼睛，眼前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瞬膜。

双臂被齐根折断，强行缝合了一对很像猫头鹰的翅膀，大概因为缝合失败，头颅歪向一边，没有了生命迹象。

夏目就站在这个容器的前面，不断发出干呕。

他将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尽管干呕个不停，却始终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来。

虽然一开始看见这些容器，猫咪老师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但此刻它顾不上诧异，在夏目的脚边焦急的转圈，嘴上说着，“笨蛋，连这点接受力都没有！”小巧的猫脸上却是写满了焦急。

眼见着大家将自己围住，夏目强忍着不适，想要露出一抹笑来。

只是他的嘴唇发麻，耳朵里也充斥着一种聒噪的类似的蝉鸣的耳鸣。既听不清大家在说些什么，也说不出话来宽慰大家。

名取周一站在夏目的背后，伸出手来在夏目的后背轻拍，轻轻的为他顺气。

冬至观察了一番夏目的脸色，握住他的手腕，小心的让灵力运转，试图改善夏目的情况。

过了好一会，夏目的情况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脱力的坐倒在地上，名取周一担心的蹲到他身旁，仔细的观察夏目的脸色。

“还是很难受吗，夏目？”

夏目无力的摆了摆手，“我还好，名取先生。”

看到夏目的状态确实好转了不少，冬至看向夏目侧后方的方向，从现在的位置来看，夏目应该是从那边走过来的。

笹贯带着冬至往夏目来的方向走去。

迎面看见的容器里，装着一个粉红色的生物。

冬至先是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容器，容器轻轻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声。这个容器听起来像是由一种很厚的玻璃制成。

判断完容器的材质，冬至这才打量起容器里面的生物。

这个容器里装的是一个被剥去皮肤的素体。裸露在外的肌肉组织让他看上去变得粉粉的。

他的骨架上胡乱接驳着各种生物的组织——右边胳膊被整个去除，换上了一只狼的爪子，左边胳膊从肘关节处被截断，嫁接了鹿的蹄子。

他背部的脊椎骨隆起，生长出一道道如同付丧神暗堕后，长出的丑陋骨刺。

耳朵很像鱼鳍的形状，上面还长着没发育完全的鳞片。

腰部以下被连接上一条巨大的蛇尾，整个蛇尾上布满了斑驳又鲜艳的鳞片。

只是这蛇尾不像是正常动物可以拥有的，它如同蜥蜴一般长出了脚来，可这双脚却是蓝绿色的，人手形状。

容器里的水呈现一种浑浊的粉色，里面被改造的异性被串在一个架子上，立在其中。

他像一块破碎的拼图，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命迹象，只是他身上各处的伤口红肿溃烂，还在不断渗出暗红色的组织液。

向另一侧的容器看去，里面的液体是浑浊的绿色。

这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容器。

这里面没有完整生物的形态，只有一堆粉碎的骨肉与像是器官残渣，在粘稠的液体中翻滚。

依稀可以分辨出人类的肋骨，里面夹杂着几节很像狐狸的尾巴，还有一段一段的不知名的物体。

破碎的颅骨里，塞着几只和墙壁上的白色小灯类似的，发光的物体。

认不出这里面原本的生物形状。

这样的容器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实验室的这一片方向，只是里面的生物都没有反应，似乎只是失败品。

它们在浑浊液体中微微沉浮，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束缚，在这个空间里重新拥有生命。

在所有容器的左前方，那里有一张被使用过的实验床。

床边支起一个架子，架子的最深处，散落着几个空的手术托盘，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血渍和未清理干净的缝合针线。

床脚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揉成一团的图纸，冬至随意的从垃圾桶里捡起一张，上面画着人与妖怪融合的诡异草图，被茶水和污渍浸透，早已无法辨认全貌。

“怪不得有一种人类欲望腐败的味道。”

冬至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

这里并不是什么化学实验室。而像是一个关于人类与妖怪、□□与灵魂、秩序与混乱的失败雕塑展。

每一个容器都囚禁着一个，或是几个绝望的灵魂，每一处缝合都透着生拼硬凑的残忍。

在这里，美与丑、生命与残骸被粗暴地撕裂、重组，散发出一种疯狂而又死寂的气息。

冬至看向整个实验室的最中间。

一阵阴冷的风从实验室通风口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一股混杂着金属锈味、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在空旷的空间里盘旋不散。

那里赫然立着一个庞然大物——一块足足有五六米高、两米宽的圆柱形容器。

只是有一圈厚重金属挡板，将容器的内部一切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边缘与地面、天花板的卡槽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死死锁住了背后的秘密。

冬至和笹贯一起走近，指尖划过冰冷的实验台，这里的仪器依旧在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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