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一的时候没注意日期,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五。
等到了这天,发现周围请假率高达80%,程佳周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灵犀事业部总经理,也就是喻隽真正的直属下级,下了特赦令,允许没事的同学提前下班。
下午四点,剩下20%的同事也走了大半。
程佳周很想问喻隽是不是也没什么事,要不要早点开始,但喻隽没找她,她不敢主动。
她把自己定义“由于混的不太好,被混得风生水起的前任看见而心生恻隐,稍微有那么一点愧疚”的前任,因此白嫖不能嫖的太过火,怕那点仅存的愧疚心被她磨没。
喻隽没用她预定的会议室,而是把她叫到他的办公室。
程佳周弯腰推开会议室沉重的大门。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长桌尽头一盏线型灯亮着,在深蓝色哑光桌面上投下一条冷冽的光痕。
这是喻隽的习惯,他越是专注,越喜欢灯光聚集。
以前程佳周会掰开他的眼皮,碎碎念他这样不开灯,未来必得青光眼,她举着手机,言之凿凿地科普她从网上看到的青光眼的危害:“你知道吗!青光眼不仅会让你眼睛胀痛,还会让你恶心呕吐,而且未来会失明的!”
喻隽把她掰他眼皮的小手拿下来,轻眨被她掰到酸涩的眼睛,顺势把人搂紧怀里,让她坐他腿上,按住她两只手,不让她看手机,干燥的嘴唇贴在她耳侧,低声问:“还有什么,再说说?”
程佳周根本没往后看,也不知道后面还列了多少条,但嘴上是不服气的:“还……还有……反正还有很多!”
喻隽低低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痒痒的。
他吻得轻而绵密,唇齿间分神解释,嗓音低沉:“青光眼的根本原因是视神经损伤,这种损伤跟眼内压力过高有关,我开了护眼灯,其实减少了眼压升高的风险,是保护眼睛的,放心。”
话还说得一本正经,动作却早已越过界。程佳周本就觉得他认真说话时的嗓音格外磨人,此刻心跳快得发慌,唇被堵着,气喘不匀,只能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好”。
喻隽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办公桌对面:“坐。”
程佳周“哦”了一声,从回忆里出来,快步走到他指的位置坐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喻隽直奔主题:“最近有遇到什么具体问题吗?”
“啊,有。”程佳周深吸一口气,在说之前又临时退缩了一步,“是哪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吗?”
喻隽无奈地点了下头。
程佳周给他讲了那天康敏让她组织宣讲会的事:“当时如果不是溪子姐站出来,我肯定又吃了哑巴亏,所以我想知道,什么样问题我能问,什么问题是我不能问的?”
喻隽:“你觉得什么样的问题是不能问的?”
程佳周解释说:“就是问了显得我特别傻,特别不专业的那种问题,我觉得我就不能问,就像我不能上了初中还问老师1+1等于几,不然老师肯定对我特别失望。”
喻隽又问:“那你自己觉得,什么样的问题是能问的?”
程佳周欲言又止,心想我要是知道我还来问你?
喻隽像是早猜到这个结果,语气平静:“程佳周,你的老毛病,我以前就说过你,你需要有你自己的思考,而不是把事情直接拿来让别人告诉你这件事该怎么做。”
“可是……”程佳周低着头揉了揉鼻子,声音小的像自言自语,“不是你说,有问题要来问你的吗……”
多亏屋里安静,让喻句听到了她这句话,他严肃下来:“就是因为你遇到任何问题都习惯直接交给身边人,所以在遇到外人的时候,你才会分不清什么样的问题该问,什么样的问题不该问。”
听到这句话的程佳周有两个反应,第一个是,那还不是你让我来问你的吗?你要不想告诉我要不我现在就下班吧,大元旦的何必在这浪费时间,实在没事干早点睡觉还能美容养颜。
第二个是,你现在的身份跟康敏比起来,还指不定谁是外人,起码康敏现在跟她还是一个业务组的呢。
“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训过程佳周一顿,喻隽又跟没事人似的回答上了,“所有你已经思考过的,但仍然不懂的,和业务有关的问题,你都应该问。”
程佳周:“那如果她觉得我什么都不懂,靠不住怎么办?”
“她怎样觉得重要吗?重要的不是你自己懂得了这件事怎样做吗?”喻隽反问的理所当然,“你学会了,这就是你自己的能力得到提升。”
程佳周没忍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告诉他:“你是不知道我基础有多差,问出来的问题能有多傻!又不像你,问出来的每个问题都很关键,你当然敢问了。再说了,她是我领导啊,我领导怎样觉得还不重要吗?”
“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正是因为她是你的领导,所以让你清晰业务是她的责任。”他顿了顿,又说,“至于你说的第一个问题,我不是一生下来就坐在这个位置的,我也会有很多不懂的问题,在行业前辈那里看来是愚蠢的问题,思考过得不到答案,只能去问。因为有很多问题,本身就是经验问题,是你想破脑袋都得不到答案的。”
他这么一说,程佳周立刻知道自己在意的点在哪了:“对,我就是怕我问的是常识,而不是需要积累的经验问题。”
“那也没问题,你问了,你会了,你下次会做,不再问,就可以了,不要有问问题羞耻。”喻隽说,“只有你问了记不住,一次次问,一次次教,才会让人觉得靠不住。”
程佳周:“?”
他是在暗示她什么吗?过去她有一次次问过他什么吗?
额……那个,他不会是说以前教她高数吧?
喻隽的电脑响了,这个声音程佳周很熟悉,是视频会议的邀请。
他说了声“稍等”,便去忙那边的事情。
程佳周打开自己的电脑,本想在他开会的时候找点事情做,不经意间脑海里闪过他刚才说的,问问题羞耻。
父母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开了繁春,去京市打工,将她托付给姥姥姥爷,一直到安洁怀了程蓁蓁,孕期反应的厉害,加上京市无工可做,才在程佳周五岁那年,回到繁春养胎。
小佳周满心欢喜,喜欢缠着父母,喜欢问他们各种各样的问题。
在京市怎么样,回家的感觉怎么样,你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程港不喜欢她问问题,她多问几个为什么,他会生气地反问:“你什么意思?你要是不相信,你就别问我。”
程佳周没有不相信,她真的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世界跟她的世界总有不同,为什么大人都要离开繁春,去那个传说中的京市。
同样的,安洁也不喜欢她多问。
当然那也有程佳周自己的问题,有时候实在找不到话题,又想跟妈妈说话时,程佳周会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安洁觉得厌恶:“你烦不烦啊?写作业去!”或者是“你还天天上学呢,连这都不懂?”
这样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也就是安洁生完程蓁蓁的第二个月,他们在京市的那个老乡找到了新活,他们便带着程蓁蓁匆匆忙忙离开了。
可是程佳周却从那以后,都不敢问问题。
她怕自己问问题被嘲讽,害怕自己问的问题让别人觉得是挑战权威,也怕自己打扰到别人。
所以,不是像喻隽说的那样,她会像身边人问问题,从始至终,她敢毫无保留提问的人,就只有他,因为他会耐心解答,从不嫌弃她。
只是他不知道,而她也从未意识到过这一点。
她抬头,偷偷看他,听他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这么近又那么远。
与他隔着深蓝色的宽大桌案,像隔着一片沉默的海。他是彼岸影影绰绰的灯塔,光海亮着,你知道他仍然可以像从前那样为你指引方向,却也知道,他不再属于你一个人。
会议结束,喻隽继续:“还有其他问题吗?因为没有提前跟你说过,所以没思考过的问题也可以问我。”
程佳周点点头说:“还有。”
“说。”
程佳周指着角落的饮水机:“我能喝一口你的水吗?”
已经准备好回答问题的喻隽:“?”
喻隽:“……去。”
程佳周接了杯温水,缓缓喝了一口,压过心口泛起的酸涩:“我还有个正经的问题,我之前是运营,这周转成产品经理了,你觉得我适合当产品吗?”
喻隽毫不犹豫:“不适合”
程佳周:“啊?!”
大哥你早说你要说让人这么寒心的话啊,我还何必喝这口水,直接心脏承受不住嘎嘣躺地上多好呢。
喻隽:“一个好的产品经理需要本质思考和第一性原则,面对需求和问题时连续追问为什么,直到找到问题的本质,这一点你不具备;以及需要能看到产品功能、用户、市场、技术、商业之间复杂的关联,显然你也不具备这样的全局思考能力。”
程佳周:“……”
说的太对了,但是谁问你后面的了?
本来只是问他一个问题,却遭到了一大串贬低,就在程佳周气血翻涌恨不得把水泼他脸上的时候,却又听见他说:“但如果你不试试,就不知道自己可以有多大的改变。而程佳周,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以的。”
“咕噜”——
程佳周仰头,干了这杯水。
余下的时间里,程佳周和喻隽在他办公室各忙各的事。
喻隽在处理消息,她在写下周四要评审的需求文档。
她要评审的这个需求不算太难,和用户体验有关。
当前部分三方的服务卡片,例如快递和天气,加载失败时显示空白或错误代码,用户不知如何操作,卡片的使用数据因此下降。
她想出来的解决办法是,当加载失败时,直接不向用户展示这项服务,而换成一项万能兜底服务,她选的是点击率最高的热门榜单。
方案写出来以后,她发现她不会埋点。
程佳周停下来,身体向左移动,一言不发地观察喻隽的状态,等待可以跟他说话的时机。
她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动作,以至于很容易被发现,喻隽眼睑微垂,瞥她一眼:“说。”
程佳周“嘿嘿”尬笑了两声,问:“那个……喻总,我有个不太懂的问题,埋点,一般都是怎么个埋法?”
喻隽问:“你有查过数吗?”
程佳周:“查过,但我查的数据产品都已经把点埋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无中生有。”
“你知道为什么要埋点吗?”
程佳周心说你怎么又问回来了?难道是自己回答的不对?
可是思来想去没其他答案,她才又开口:“因为要查数。”
这不是喻隽想要的回答,他换了个问法:“为什么要查数?”
程佳周想了下,说:“因为要分析用户行为,通过用户的数据引导我们产运团队下一步方向。”
“好。”喻隽对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给你讲个事,这个事在我大一的时候,在我当时实习的公司发生的。”
他冷不丁提起大学,程佳周心跟着提了一下,尽管他大一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喻隽没什么情绪:“当时我那个公司做了这么一个实验,我们找了100个用户做访谈,临走前问他们最想要什么颜色的耳机,选项有五六个,绿色,紫色,黑色,白色之类,当时收上来答卷平均分在在各个颜色。然后他们走的时候,我们让他们每个人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颜色带走作为礼物,结果是55%的人拿了白色,30%的拿了黑色,其他颜色的人总共占15%,跟他们自己填出的问卷答案截然不同。你现在埋的点,就是他们最后拿走耳机的这个行为。这种记录是不会骗人的,做了就是做了。”
程佳周点了点头,以前她只知道埋点,今天第一次对埋点的意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喻隽引导她:“下面到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了解用户喜欢什么颜色?”
程佳周:“以决定哪个颜色生产更多?”
“对,同理你说的通过用户的数据引导下一步方向。”喻隽说,“那现在你认为你的需求要怎么埋点?”
程佳周依着他的分析,思考后回答:“看我这个需求改动以后会影响什么,需要关注什么样的数据。”
喻隽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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