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温延缄口不语,眉头拧得似个死疙瘩。
姜南绍觑着他,慢条斯理道:“若有人发觉这蕃人没了影,他那伙同党怕不转眼就寻到此处。再不然,兴许他本就是个孤鬼,无意间撞破了你们的暗桩,还没来得及报与旁人知道哩。”
她又笑道:“我瞧你如今也没甚挑拣的余地。这张图儿,你给不给,终究都是我的了。可你若还想教它落到上官手里,只好把底细一五一十说与我听。”
丁温延权衡再三,方抬起眼来:“姑娘,恕在下斗胆问一句——尊姓芳名?师承何处?我总得知道,自己这副身家,是托付与了谁。”
她默了默,还是吐露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天一道的俗家弟子姜南绍。”
丁温延闻言心中一动,这天一道在洛阳城里名声赫赫,门下弟子多的是修为精湛、道法高强的人物,难怪她会使那悬穴扣的打结手法。只是她一身俗家打扮,自己竟没往这上头想。转念再寻思,这也不算甚稀奇事,道教里头收几个俗家弟子,也是常情。
他顿觉松了口气,抱拳道:“原来竟是天一道高徒!失敬失敬!是在下眼拙了,竟未看出姑娘是位女冠,多有得罪。”
姜南绍神色不变,也不搭腔。
丁温延一时好生没趣,连忙敛了神色,堆起笑脸恭维道:“怪不得姑娘身手这般了得,行事又这等周密。既是天一道的弟子,在下这心可就稳稳当当放到肚子里去了。”
姜南绍听了这话,唇角微微扯了扯,也不知是笑还是讽:“你这会儿‘将心放到肚子里’了?”她不紧不慢道,“我竟不知天一道三个字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还有用些。”
丁温延被她这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在下并非此意。只是……只是这天一道在江湖上名头响,门规严谨,断不会做出夺人之物、见不得光的勾当。姑娘既是天一道弟子,在下自然信得过的。”
姜南绍那凉飕飕的目光扫了过来:“丁公子倒也不必以德挟人,我先前便说了,我有我行事的规矩。”
丁温延面皮一红,手脚登时没处搁了。
姜南绍料他肚子里揣着不少话要问,便一面整着衣袖,一面同他说:“丁公子,我今儿便与你交个底。我这遭是往秦州去,要在那里住些日子。这张图儿,我可替你递上去。你还有甚顾虑,一并说了罢。”
丁温延心里颇为复杂,一时觉着这姑娘性子直来直去,倒省了许多拐弯抹角的麻烦;一时又觉着这性子颇让人吃不消,只得讪讪再问道:“姜女冠在秦州落脚何处?可是秦州城的哪所道观?”
“暂不住道观。”
丁温延瞧她面色越来越沉,生怕她多心,红着脸解释:“姜女冠莫嫌在下啰嗦,只是我如今要先回寨里,好歹将事情安排妥帖了,才能动身往秦州去,只怕要耽搁些日子。我问这些,是想设法把酬金送到你手上。”
姜南绍心里冷笑,终究还是不放心的,装得倒像为她着想。
丁温延见她面色不豫,略一沉吟,咬牙吐露了实情:“实不相瞒,这并非普通地图,乃是河州大小洛门寨最新的兵防图。正因事关重大,在下才不得不如此慎重。”
姜南绍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陷入沉思。
大小洛门寨——她自是知道的。那地方在渭水以南,盛产上好的松杉巨木,还有铁矿。自太祖年间,朝廷便在那里设了伏河寨,又立采务局,专管采伐开采,以应国家战略之需。驻守秦州的永兴军,粮草、马匹、军械补给,多在此处集散。可那片土地,也是吐蕃各部世代放牧狩猎之地,大小洛门寨便是其中一方吐蕃势力,一直未曾归附朝廷,是为生户。
为着这些资源,两边没少起冲突。朝廷有时拿钱“买路”,有时付“采伐费”,勉强维持着面上和气。可这兵防图……分明意味着,这点和气,怕是快撑不了多久了。
她眉头蹙着,沉默不语。
丁温延做了多年暗探,察言观色本就是吃饭的本事,如今细细觑她那模样,心下愈发笃定——眼前这女子,是最可托付之人。她身手了得,又透着股沉稳老成的劲儿,把这兵防图交给她,值当一赌。
他又拱了拱手,语气恳切得紧:“姜女冠,在下也知此事凶险,可关系重大,越少人知越好。如今只能托付给女冠了。至于赏钱,”说着伸出五个指头,“断不会少于这个数。”
姜南绍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心下却另有一番盘算。
她们这一趟往秦州去,本就是冲着同知枢密院事汪平程来的,若上头给的消息没错,汪平程应是启动这阵法的关键人物。
她一直想知道,那上头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怎能笃定汪平程定会走秦州这一遭,甚至早早安排了她们先一步前往秦州。
这些年,吴山娘不曾把阵法之事说透。可她学东西快,零零碎碎拼凑了这些年,凭着些细枝末节,心里也大约有了数。单说这秦州,该是阵法启动之地;而汪平程,是启动阵法之关键人物,注定是有人会安排他走这一遭的。
但如今瞧这阵仗,依着上头的消息,朝廷派汪平程来巡边,只怕不似面上那般简单,后头定有更深的图谋。
这兵防图,倒像是老天爷送到手边来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自己送上门,岂有不要之理?万一此事失了手,也多个筹码不是?
怕丁温延起疑,她又把话头绕回赏钱上:“既有赏钱,那便好说。你且告诉我,到了秦州,这图该交给谁?”
事到如今,其实赏钱倒成了末节,这送上门的机会,她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丁温延略一沉吟,神色凝重起来:“眼下我也摸不清机宜司里头干不干净。女冠到了秦州,且等我来寻你。若我迟迟不来,有何紧急事,切莫直接去找机宜主管——那儿怕也不稳妥。”他顿了顿,压低声道,“这样,你若着急离开秦州,便不用等我,只管去三阳寨寻副巡检使伍长风。他是我过命的兄弟,东西交到他手里,最是稳妥,如若我来时你还在秦州,我自当亲自来道谢。”
姜南绍应了一声:“好,我记下了,那便这样说定了。”
话落,她目光落在地上两具尸首上。眼前最要紧的,是这两个死人怎么打发?放火是不成的,只怕惊动了旁人,反倒弄巧成拙。
她转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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