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棠早早醒了。不如说她就没怎么睡。
即便决定将前世的一切记忆和经验清空,到了与人离别时,她还是会忍不住拾回属于前世的感性。
她偷偷看了眼沈云昭,她的哥哥稳稳坐在火边阖着眼帘,他今天应该是累了,睡得很沉。
她终于敢揪住冰冷的被角,悄悄地流起眼泪。
她不敢在沈云昭面前哭,因为她知道哥哥也很伤心。要不是阿婆当初敢收留他们,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和一个刚断奶的两岁婴儿又如何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
只是阿婆的境况也不好,帮了他们后,她的境况便越来越不好。
即便如此,她仍然张罗着把破庙这块地盘抢来给他们兄妹俩,让他们不至于当露天席地,餐风饮露的流浪儿。又将自己做女红挣到的口粮分给他们,自己却越来越瘦。
阿婆说她活够了,可她还没到知天命的年纪,在她前世甚至算得上少壮,谁又会嫌自己活的时间太久呢?
沈云棠默默地泪流了满面,干瘪的脸颊因为突如其来的水分和盐分而又痛又痒,她不敢发出声音,哭得快喘不过气来。
泪珠在她眼眶里滚动下来,隔着火堆,她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对极亮、又极黑的眼睛。她吓了一跳,呼吸几乎停止。
那对眼睛嵌在一张满面血污的脸上,醒来的病号极慢地眨了眨眼睛,“你在为什么哭?”
沈云棠的眼睛也闪了闪。
火堆仍旧噼啪作响。
沈云棠偷偷摸摸坐起来,犹豫了一下,把沉重的被子也抱了起来,绕过沈云昭,放在病号旁边。
“你冷不冷?”她问。
“?”病号露出茫然的神情。
“你不冷的话,我就把被子给哥哥盖了。”
“?”
沈云棠见他没回话,便将被子在火边稍抖了抖,轻轻围在沈云昭背上。这事她做得轻车熟路,虽然守夜的总是沈云昭,但沈云棠醒得早,每每醒来便会将被子盖在沈云昭身上,好让他身子暖和一些,权当沈云棠来守后半夜。
病号沉默地看着,那双极黑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终于忙活完了,转头问道,“你饿不饿?”
病号又露出茫然的神情。不过他应当是饿了,略一沉吟,便道,“是有些饿。”
“哦哦。”沈云棠点头,自铺盖旁翻出那半块胡饼,在火边略烤了一下,递给病号。
病号彬彬有礼地点头致谢,接过那半块胡饼,咬了一口,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胡饼也跟着滚落在地。
“哎呀,你别吵醒哥哥,”沈云棠赶忙捡起那块饼,心疼地问道,“还吃吗?”
病号连忙摇头。
沈云棠懒得看他现在的表情,她掸了掸饼上的灰尘,珍惜地用门牙磨起饼来。
病号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十几年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般没有章法的人物,几乎没办法和她有效对话,更遑论同她打探消息。
他甚至有些期盼旁边坐着睡觉的少年能早些醒了,至少从他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只言片语来看,他要比面前的小姑娘靠谱得多。
正思忖着如何把那少年叫醒,他便听沈云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不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还是不对,你什么时候走?”
萧司珩叹为观止。
沉默持续了很久。沈云棠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一心一意地用门牙磨着那块硬邦邦的、闻起来和吃起来都烟熏火燎的胡饼。萧司珩也难得突然有了倔脾气,他紧紧抿着唇,决心沈云棠再开口前绝不说一个字。
沈云棠就真的再也没开过口。
沈云昭醒来时天光已经微亮,比平日晚了许多。他迅速直起身体,毫不意外地看见一块被子硬邦邦地从自己肩上落下。他的妹妹夜里醒来就会把唯一的被子盖到他身上,他早就习以为常,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那个病号似乎和他妹妹独处了一夜。
萧司珩终于煎熬地等到了沈云昭的苏醒,在与沈云棠沉默对峙期间还发挥主观能动性给火堆添了柴。他看见少年迅速调整架势,警醒的眼神扫过自己,正要搭话,却见少年目光一转便看向他的妹妹,惊喜道,“棠棠,你今天竟自己吃饭了?”
磨了大半夜也只把那半块胡饼将将磨破皮的沈云棠点头。
这兄妹俩旁若无人的模样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萧司珩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他清了清嗓子,打断兄妹二人,“劳驾,两位是?此处又是何处?
沈云昭伸向妹妹的手微顿,向萧司珩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道,“贵人客气了,此处不过是个破庙,我兄妹二人寄居此处,见您伤重,便留贵人在此处歇息片刻。”
他说话不紧不慢,语声朗朗,言语虽然恭敬,神情却无甚尊重,满脸寄托着“大麻烦快些走”的愿望。
萧司珩见他似答非答,说话拐着弯子赶他,反倒高兴起来,微笑道,“想来是二位救了在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是在下伤重未愈,又有风雪相逼,不知可否容我再叨扰几日?”
“使不得使不得,”沈云昭忙道,“贵人您伤得不轻,我手头不过一些勉强止血的粗劣药粉,无论如何也当不起‘救人’二字。还是请您快些回去,寻些灵丹妙药,莫要耽搁了伤势。”
萧司珩正要同他再打些机锋,却见半块胡饼滚落,只听一声轻喘,沈云棠脸色惨白,小手捂住下半张脸,肩膀不住地颤抖起来,“……令妹这是?”
沈云昭见沈云棠模样,立马没了赶人的心情,他急忙站起身来,下了门闩便跑出去,风雪立刻灌了满屋。萧司珩略微迟疑,将被扔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围在沈云棠身上。他做这些不得章法,沈云棠个子又小,看着竟像是将一座布山压在了沈云棠身上。
沈云昭自屋外抱了一个结霜的坛子进来放在火边,掀开封布,竟是一坛子雪白的冰。他又自腰间拔了一支雪亮的簪子出来,在那凹凸不平的冰面上敲敲凿凿,挖出一些冰屑来,便用双手捧至沈云棠面前道,“棠棠,昨日刚用你的法子做好的干净冰块,你先拿来过过嘴。”
沈云棠就着他的手,强忍着作呕的喉头,将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屑全部塞到嘴里。
冰凉的水分略微滋润了她干燥的口腔,口中的血腥味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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