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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黑马踏着碎石走进峡口。油灯的光照出了一张脸——卫四平。她坐在峡口那块平顶岩石上,油灯放在脚边,手里握着那把军中制式刀。她看到楼惊鹤和宫几坤,从岩石上站起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楼惊鹤缠满布条的右臂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没有问。

“单师母在等你们。”她说。

楼惊鹤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卫四平。卫四平接过,牵马往峡内走去。黑马跟在她身后,蹄子在碎石上踩出均匀的声响,渐渐被水声吞没。

宫几坤和楼惊鹤沿细流往峡谷深处走。夜色中的落雁峡和白天完全不同。岩壁变得更高更逼仄,头顶那一线天带上缀满了星。细流的水声在黑暗中显得更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让人分不清方向。两侧的洞窟里亮着零零星星的油灯光,像岩壁上睁着的眼睛。

圆形空间中-央的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单荻坐在石桌前。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灯焰在她深褐色的眼珠里映出两粒细小的光点,跳动着。她的目光落在楼惊鹤身上——落在她缠满布条的右臂上。

楼惊鹤走到石桌前。她用左手从肩上卸下那只油布包裹,放在石桌上。包裹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凉州左卫的粮饷册档。”她说,“三年全册。从哗变前一年到哗变当季。”

单荻没有看那只包裹。她看着楼惊鹤的右臂。

“手。”她说。

楼惊鹤将右臂伸过去。单荻托住她的手腕,将布条一层一层解开。她的动作和宫几坤在水边做的一模一样——轻,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布条解到最里面一层时,她停下来,就着油灯的光看了看伤口的状况。然后她从石桌下的布袋里取出一只陶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液滴在伤口上。药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辛辣的苦味。楼惊鹤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牙关咬住了。单荻将布条重新缠好,从手腕到肘弯,螺旋向上,每一圈压前一圈的半幅。缠完了,她将楼惊鹤的右臂轻轻放回她的身侧。

“没伤到筋。”她说,“半个月能好。”

楼惊鹤将右臂垂在身侧。她没有说话。

单荻这才将目光移向石桌上的油布包裹。她没有立刻打开。她的手放在包裹上,手指微微收拢。油布发出细微的褶皱声。然后她收回手,放在膝盖上。

“卫四平。”她说。

卫四平从圆形空间的边缘走过来。她的手里还握着楼惊鹤那匹黑马的缰绳。她将缰绳拴在石桌旁的一块尖石上,走到单荻面前。

“明天一早,把峡里认字的人都叫到这里来。”单荻说,“册档三年,几千页。一页一页对。每一笔拨付,每一次克扣,经了谁的手,剩了多少,去了哪里。全部对出来。”

卫四平抱了一拳。“是。”

单荻将油布包裹推向石桌中-央。油灯的光照在包裹上,将麻绳的影子投在石面上,像一个拉长了的绳结。

“对完了,抄一份。原本送出去。抄本留在峡里。”她顿了顿。“送出去的那份,要送到该看的人手里。”

她的目光移向宫几坤。

宫几坤站在石桌的另一侧。霜月剑的剑匣背在肩上,剑柄末端的青穗在灯焰的气流中微微晃动。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单荻的意思。楼惊鹤在砾石滩上说过——“送到该看的人手里。”当时她问楼惊鹤谁是该看的人,楼惊鹤看着她,说,你。现在单荻也看着她。该看的人,不是她。是通过她,送到她身后那个位置上的人手里。母亲。长姊。姨母。宫家的人。

“我会送。”宫几坤说。

单荻看着她,看了很久。油灯的光将单荻脸上的疤照得很深——那道从眉梢斜到颧骨的旧伤,在灯影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她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油灯,往自己住的洞窟走去。走到洞窟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壅济的药粉,对刀伤好。但会留疤。”她的声音从洞窟口的阴影里传出来。“告诉她,我肩上也有疤。二十年前的,三年前的。都在。”

她走进了洞窟。灯光被岩壁吞没,圆形空间重新陷入油灯照不到的幽暗。石桌上只剩下那一盏灯,照着那只油布包裹。包裹里是凉州左卫哗变前三年的粮饷册档。每一页都是数字,每一笔数字背后都是人。是贺兰征握刀的手为什么抖,是卫四平腿上的蜈蚣疤,是许同归变形的手指,是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婴孩。数字不会说话。但人会用数字说话。

宫几坤在石桌边坐下来。楼惊鹤坐在她对面,右臂搁在膝盖上。黑马拴在尖石旁,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圆形空间边缘的洞窟里,油灯一盏一盏地熄了。磨刀声早已停了,说话声也停了,只剩下细流的水声,在峡谷中不疾不徐地淌着。

楼惊鹤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着什么。

“我师肩上的疤,不是承云大师留的。”

宫几坤看着她。

“二十年前的那三招,震裂了她的筋腱。没有破皮。伤在里面。”楼惊鹤说,“她肩上的疤,是三年前自己留的。她在落雁峡里给自己治肩。没有麻药。她用刀切开肩头的皮肉,把长歪了的筋腱重新正位。切了三刀。每一刀切开之后,她让卫四平替她把筋腱拨回原位。”

宫几坤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壅济大师在天山上教过她正筋腱的手法。筋腱长歪了之后,如果不切开,可以用持续的外力慢慢牵引复位。但需要的时间很长,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单荻没有那么多时间。她切开自己的肩,让卫四平把长歪的筋腱拨回原位。没有麻药。三刀。

“卫四平跟我说,第一刀切下去的时候,单师母的手抖了。不是疼的抖,是刀切入皮肉时,肌肉的本能反应。她停下来,等手稳了,再切第二刀。”楼惊鹤的声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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