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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老妇端出三碗药汤。汤色深褐,热气腾腾。三人坐在碎石院子里喝着。晨光从东山脊背后升起来,将山谷对面的岩壁染成金红色。草药畦里的野当归、紫草、黄芪,被晨光照得叶片透亮。昨天新种下的那株鹰嘴崖紫草,在畦角静静地立着,叶片上挂着露水。

喝完药汤,两人收拾行装。岑拂光背好竹篓,宫几坤背上剑匣。老妇送她们到谷口。谷口很窄,两侧的山壁几乎贴在一起,只容一匹马通过。老妇站在谷口的岩石上,灰布短褐被晨风吹起来,花白的辫子垂在背后。

“走吧。”她说。

岑拂光对她抱了一拳。老妇微微点了一下头。宫几坤也抱了一拳。老妇的目光在她肩后的剑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两人牵马走出谷口。走出几十步,宫几坤回头望了一眼。老妇还站在岩石上,身形在晨光中瘦小而清晰。她身后的山谷里,石屋的灶烟袅袅升起,和晨雾融在一起。

两人上马,沿着山路继续往东走。出了祁连山余脉,地势骤然开阔。野马川在南边铺展开来,灰绿色的草滩和银亮的细流交织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远处的柳沟镇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屋,挤在一条干涸的河沟两侧。

两人策马往柳沟走去。

柳沟镇建在野马川南缘的一条干河沟两侧。河沟不知干涸了多少年,沟底被风沙填平了大半,只剩下两岸的土坯房屋还守着这道早已没有水的河道。镇子不大,从沟东头走到沟西头不过几百步。街道就是干河沟的沟底,被往来的人畜踩得坚实平整。两旁的房屋依着沟壁而建,高低错落,有的直接在沟壁上掏出土窑,窑洞口挂着草帘。她们牵着马走进镇子时,日头刚刚升到头顶。灰马和枣红马的蹄子踩在沟底的沙土上,扬起细细的尘烟。镇上的行人不多,几个老妇坐在窑洞口晒太阳,手里做着针线活。一个孩童蹲在沟边,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图案。看到她们两个牵马的外乡人,老妇们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不是冷漠,是西境小镇惯有的那种波澜不惊——过路的人天天有,没什么稀奇的。

岑拂光在一个做针线活的老妇面前停下来。“请问,曾医官的住处怎么走?”

老妇抬起头。她的头发全白了,眼睛却还亮着,上下打量了岑拂光一遍,目光在她背上的竹篓上停了停。“往沟西走,过了一座小石桥,右手边有一条往上走的岔路。走到头,种着一棵老槐树的院子就是。”

岑拂光道了谢。两人牵着马继续往沟西走。干河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弯道处果然有一座小石桥。桥是两块长条石并排搭成的,桥下没有水,只有干裂的泥块和几丛耐旱的骆驼刺。过了桥,右手边一条岔路斜斜地往沟壁上延伸。路面是碎石子铺的,被踩得光滑。两旁的土墙上爬着何首乌的藤蔓,叶子在日光中泛着暗绿的光泽。岔路尽头,一棵老槐树撑开巨大的树冠,将整座院子都笼在浓荫里。

院子是土坯墙围起来的,墙头上长着一丛丛的瓦松。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草药的气味——不是一味药,是许多味药混在一起,被日头晒过、被小火熬过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温和而持-久的苦香。和壅济大师在天山上的药房同一种气味。

岑拂光在院门上轻轻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身形清瘦,脊背挺直。头发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髻,用一根木簪别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小臂。她的手上沾着草药的汁液,指尖被染成深褐色。面容清瘦,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里没有老态,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温润而专注的光。她看着门外的两个人,目光在岑拂光的竹篓上停了一下,在宫几坤肩后的剑匣上停了一下。

“壅济大师的徒子?”她问。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低沉的哑。

宫几坤抱拳。“是。壅济大师门下,宫几坤。”

老妇点了点头,目光移向岑拂光。

“我是游医。”岑拂光说,“养母是石桥驿的岑三春。祁连山里一位采药的前辈让我来看您。她让我带这个给您。”

她从竹篓里取出那只小布袋,双手递过去。老妇接过布袋,打开。野当归的种籽从袋口露-出来,细小的、深褐色的种籽,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老妇低头看着那些种籽,看了好一会儿。

“她还记得我的野当归被山洪冲了。”她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她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院子比从外面看时大。正房三间,两侧各有厢房。院当间是夯实的泥地,扫得干干净净。院子西南角种着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深裂成一道道沟-壑。槐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沿很低,井口盖着木板。院子东侧是几畦草药,种着野当归、黄芪、黄芩、紫草。畦边放着木桶和木瓢。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药材,窗台上晾着几只粗陶药罐。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温和而持-久的苦香,和壅济大师的药房一模一样。

老妇领着她们走进正房。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舆图——宫几坤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壅济大师的手笔。不是西境全图,是西路局部。从祁连山北麓到西荒梭梭林,每一处药材产地都用朱笔圈了出来。舆图的边角上,有人用炭笔添了新的标注。字迹端正而有力,不是壅济大师的。

“坐。”老妇说。她走进灶房,片刻后端出三只粗陶茶碗。碗里是凉茶,茶色深褐,飘着几片薄荷叶。宫几坤端起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中带甘,薄荷的清凉从舌尖漫开。和温故衣泡的茶一个味道。

岑拂光也喝了一口,放下茶碗。“前辈,祁连山那位采药的前辈,让我替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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