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打点水。”

桃硕抱着小花进了堂屋，后面跟着的柳兰芝时隔多日再次踏进这个院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听见那条狼狗猛的吠了一声。

“来福！”

桃小满立刻从井边站出来，撅着小嘴儿喊了一声，来福受到小主人的呵斥，又委屈巴巴的趴下了。

柳兰芝这才打量起来，当日她和柳秀英给的菜苗子都种在了西边墙角，旁边是当年他们搭的那个驴棚子，现在被改成了圈，里面是这几个孩子养的鸡鸭和兔子。

她没来过，自然也没见过，都是听柳秀英说的，除了她，也不会有人跟她说了。

眼前的一切和柳秀英说的一一对应起来，她说不上来是欢喜还是难受，几个孩子撑住了这个家，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儿，可她心里又涩涩的。

“倒点热水，给小花也洗洗罢。”

桃溪看见井边的呆立着的桃硕桃满，知道这两个张不开口，便开了口。

她这样一说，桃硕立刻就跑进灶屋提了暖瓮来，原是用瓦罐装热水来用，每日早起烧了热水盛进去，大半截都用麦秸秆围起来，外头再裹几层厚麻布。

这个法子用了些日子，眼瞅着天儿越来越冷，桃溪干脆花八十文买了个有盖子的，也有小的，没盖子，只五十文，寻常放在家里用也足够了。

暖瓮提出来，盖子一掀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气，倒了一小半在木盆里，混着冰冷的井水，再摸着也不烫手了。

这一切都是桃硕桃满兄妹俩配合着做的，桃溪看在眼里，身旁的柳兰芝自然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洗洗罢。”

桃溪对身旁的人开口，顺手从上面扯的绳子上拿了块儿布巾递给她，旁的话并没多说，只是抱着怀里的小花引着小满一起看兔子去了。

桃硕站在一旁，看看她，又看看他大姐。

柳兰芝沉默的蹲下身子，温热的水包裹着她满是泥污的手，似乎一点点侵入她的手，顺着全身的血液流动，直到包裹住了她那颗已经冰冷的心，暖得它重新跳动起来。

桃溪抱着怀里的小娃娃，回过身时也看到了她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睛，她无法说什么，只是等她站起身，主动来接她的孩子。

“叫小满洗罢。”

柳兰芝把小娃娃抱在怀里，桃溪看出了小满眼睛里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是不那么抵触的，甚至已经表现出了好感。

柳兰芝反倒一怔，随即对站在她旁边的小满笑了下，桃小满这才敢捧着水往那孩子身上浇。

两岁的孩子也会说几句话了，看见旁边盆里的杏子伸着小手就要够，一个劲儿的和柳兰芝重复，“要！要！”

桃小满拿了个，要递过去的时候才想起来看看柳兰芝，没有她点头允准，桃小满就是心里再想，也不会递过去。

柳兰芝笑了下，点点头，那颗杏子才到那张开的小手里。

只是陪着这个孩子玩儿，几个人是没什么话说的，柳兰芝知道他们带着柳秀英他们一起做生意，但她是没什么话说的，那些地里的庄稼是收是种，都是人家去帮忙的。

她大估摸着知道他们的日子慢慢好过了，心里还是放心了不少，有地在，日子怎么说也能熬过去的。

就是她也一样，守着这个孩子，都能熬过去的。

一直等到桃硕桃满引着那个孩子走远了，桃溪才终于说出来，“要是过不下去就别过了。”

她那里的处境柳秀英还是跟她说过的，其实不用柳秀英说，桃溪也能猜到她在那边的日子，大抵是不太好过的。

这些日子又赶着修路修桥，桃玉新是没空下地干活的，她那个婆婆也不是会下地做活的，那二十多亩地只有她一个，还要带着那个正学走路的孩子。

桃溪也曾远远见过那个男人，个子不低，相貌也长得好，即便人到中年，身板子还是直挺挺的，但千好万好还是有一条不好，他是个太孝顺的孝子。

柳兰芝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听柳秀英说，这次走八月节，只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去了。

这样的日子在时下可不是小日子，回娘家拿的礼照说也不是什么小礼，简直堪比过年初二回去了。

桃溪听了只有唏嘘，柳秀英也感慨柳兰芝没有赶上这日子，要是她没有再嫁，就是少了桃玉成，这日子也能过下去，大丫头能撑得住，两个小的也懂事，等个三五年，这日子也就熬出来了。

这话也就是她自己心里想想，两边都不能说的。

桃溪心里有这个想法早了，但还是等到现在才说。

柳兰芝听见这话，不是立刻答应，反而是震惊，震惊于这个话，也震惊于怎么是她说出来的。

桃溪当然没有错过她的震惊，毕竟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我……”

柳兰芝结结巴巴，目光从她身上挪到了不远处的那个正磕磕巴巴走路的孩子身上，桃溪一瞬间就明白了。

“小满挺想有个妹妹的。”

桃溪让自己又多说了一句，她理解一个母亲很难舍下自己的孩子，她相信桃硕和桃满会接受他们的。

柳兰芝看着围着猫儿的那三个孩子，忽然又止不住的落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还能回来呢？回来了人家要怎么说？郭氏那个人会愿意放她离开吗？

她想不出来，但她不能再拖累这几个孩子了，这日子好容易好起来，要是她带着小花回来了，人家不得戳他们的脊梁骨啊？

柳兰芝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涌出来，她不能再害了这几个孩子啊！

桃溪看她如此悲痛，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犹豫着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背。

直到离开，柳兰芝还是没给一个准话儿，桃溪也没有再追问，这样大的事儿，她或许还是要再想想的。

桃溪继续着手熬了许多膏子，就这几罐子也卖了些日子，一勺三文，两勺五文，鲜少有人家按斤来买。

倒也是遇见了一家，人家是在徐关集上开店面的，一样买了一斤备用，这东西不如香饮子和水晶冻卖得开，成本也高，定价相比之下也显得更贵了，利润自然比不上香饮子和水晶冻，但好歹还是有些进项的。

这日下晌，桃溪去关家的草药铺子买了些炙甘草，转身出门时遇见了许久没见过的桃秀才。

自修路起，就没见过他了，秀才公是不用服徭役的，眼下这时候好像应该还在外头求学，这人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桃溪见了只笑笑打个招呼，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事儿被她转身就忘了，天冷得厉害，她正急着揉芦花做冬衣，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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