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办？”

蜜月回来后不久，张佳乐就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婚礼。

但梁夕却不怎么积极，一边翻着书，一边头也不抬：“不用了吧，就是个形式。”

张佳乐被她这平静的反应戳了一下，有点委屈地撇撇嘴，“你怎么这么冷静啊？感觉求婚、蜜月好像都是我一个人在傻乐……是不是我求婚不够浪漫，领证太仓促，你其实……”

他总觉得，那场海边的仓促求婚和第二天直奔民政局的闪婚，实在有点太委屈梁夕。蜜月虽然去澳洲玩了一圈，但别人家姑娘有的，婚纱、仪式、亲友的祝福……他都想补给她，而且要更好。

“打住。”梁夕合上书，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没觉得不浪漫，也没觉得仓促。”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大概是觉得，你早晚会求婚，所以……没什么太大的意外？”

张佳乐：“……”

这回答虽然实事求是，但也过于实事求是了一点。

“……咳咳，你这就……就……虽然说的是事实吧……” 他确实早就计划要求婚，戒指都揣了几个月了，“但也太不浪漫了！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点我也好开心、像做梦一样之类的话吗？”

“我也很开心啊。”梁夕从善如流。

“……这也太敷衍了。”张佳乐不满。

梁夕看着他，微微挑眉：“怎么，大神想听浪漫一点的话？”

张佳乐立刻点头如捣蒜，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

梁夕看着他这副期待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一点：“我怕你承受不住。”

“怎么可能？”张佳乐立刻挺起胸膛，仿佛要证明自己的心脏足够强大，“四亚我都承受了，还有什么浪漫情话是我承受不了的？尽管放马过来！”

梁夕看了他两秒，然后真的放下了手里的书。换了个坐姿，正面朝向张佳乐，眼神柔和又专注。

张佳乐看着她这幅正经模样，不自觉地也跟着坐直了些，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梁夕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微凉，但被她碰过的皮肤好像突然滚烫了起来。

张佳乐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在他自己鼓动耳膜的心跳回响里，他听到梁夕开口了。

“张佳乐。”

“你是我的太阳，也是我的堡垒。” 她的目光望进他眼底深处，那里似乎总是盛着光，“你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退路。”

梁夕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

“我不觉得不办婚礼是委屈，因为——”她收回手，握住他的，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相碰，“我已经有最大的宝藏了。”

张佳乐怔怔地看着梁夕，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汹涌的情绪从心底泛起，漫过心脏，直冲得他鼻头猛地一酸。他恍惚间感觉自己喊了她的名字，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别说话。”梁夕微微倾身，靠近了他一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声音带着一点促狭，“在剧本里，现在是你该来亲我的时候了。”

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红，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出来。

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直接的出口。

唇齿间的气息纠缠，爱意灼人，余温滚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长到张佳乐几乎要忘记呼吸。良久，他才退开一点，但仍然把人圈在怀里，一副不想撒手的模样。

“乐乐大神，你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有得练呢。”

张佳乐被这话呛了一下，奋起反抗：“……我这叫真情流露，真情流露你懂不懂！”

梁夕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弯起，没再调侃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带着难得的纵容：“行了，起来，压得我肩膀都酸了。”

张佳乐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但眼神依然落在她身上，眼睛亮晶晶，仿佛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星。

虽然梁夕这么说了，但张佳乐终究没完全放弃。时不时还是会提起，像个执着的小孩，念叨着要给她一场配得上她的婚礼。

梁夕被他缠得没办法，最后松了口：“那要不等你退役再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遥远的承诺，暂时安了张佳乐的心。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第十赛季的征战中。然而，那一年，横空出世的兴欣成了所有豪强的噩梦，霸图也未能幸免，被兴欣拦在决赛之外。

张佳乐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整旗鼓。

“下个赛季！”他握着拳，眼睛依旧亮，“下个赛季一定行！”

梁夕只是拍拍他的肩：“嗯。”

第十一赛季，林敬言退役。历经阵容调整和战术磨合，拥有着联盟最高龄选手的霸图，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和韧性。岁月沉淀的经验和不灭的斗志，让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再次杀入总决赛。

总决赛再次和轮回狭路相逢。但这一次，霸图没有再让冠军旁落。

夺冠那一刻，霸图粉丝的声浪几乎掀翻了体育馆的穹顶，全场的应援棒挥舞成一片翻涌的光海。

张佳乐坐在选手席，看着屏幕上跳出象征胜利的“荣耀”二字，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紧握过百花缭乱的鼠标，在无数个深夜里敲击着键盘，为四个亚军流过汗也流过泪。退役那一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可此刻——

他摘下耳机，走出选手席。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膀、他的头发上，落在霸图队服红黑色的肩章上。

屏幕上巨大的比分定格在霸图胜出的那一瞬间。现场的吵嚷和喧嚣，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空气是静止的，时间是凝固的，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无声的定格画面。

下一秒，有人冲过来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差点窒息，他费力地扭头看了一眼，是霸图老板。然后，老板放开了他，冲向了下一个人，世界的声浪才重新涌入。

欢呼声从场馆四面八方涌来，像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耳膜。霸图的队员已经疯了，矿泉水瓶被踢飞，毛巾被抛上半空，所有人都冲上了比赛台，不断有人冲过来抱他，有人在嘶吼。

张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中心圈里，左边是眼镜被挤歪了的张新杰，右边的韩文清队服被扯掉了一半。

十年职业生涯，四个亚军，终于在最后一刻，得偿所愿。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到近乎沸腾。张佳乐喝了不少，脸颊红扑扑的，拉着梁夕的手不肯放，眼睛亮得惊人，一遍遍地说：“夕夕，我真开心……我们赢了！冠军！”

“嗯，”梁夕笑着替他擦掉额角的汗，“不容易啊，乐乐大神，十年终于圆梦了。”

“嘿嘿，”张佳乐傻笑，声音迷迷糊糊，带着酒气的呼吸温热，“现在……现在可以来考虑下什么时候办婚礼了吧！”

梁夕失笑。

两年了，他居然还没忘。

两年了，风平浪静。

她和韩文清的事，没有被任何人提起，没有在任何场合被意外捅破，被时光稳稳地覆盖、沉淀。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梁夕心里的那份顾虑越发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梁夕无法欺骗自己。她甚至会做同一个梦。梦里，张佳乐知道了全部真相。然后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地看着她的眼睛，用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失望看着她。那个梦里的眼神比任何现实的争吵都让她心慌窒息。

每一次惊醒，她都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心脏狂跳，手心冰凉。仿佛身边熟睡的张佳乐，下一秒就会醒来，用那个梦里的眼神质问她。

张佳乐的毫无保留，与日俱增地反噬着她最初的隐瞒。

当初她选择用婚姻来绑定他，是出于冷静的算计和对未来风险的防备。可如今，那份算计变成了日夜折磨她的愧疚。她越来越难以忍受这份不纯粹。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个沉甸甸的、用隐瞒换来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她有点……受不了了。

她想要彻底地、真正地坦荡一次。

于是，当张佳乐又一次在某个周末的早晨，窝在沙发里，一边刷手机一边又开始跟她聊起婚礼的种种设想时，梁夕开口了。

“张佳乐，我有话跟你说。”

张佳乐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有些疑惑地看她：“干嘛，这么严肃？”

“在你决定办婚礼之前，”梁夕看着他，目光平静，手指却在身侧微微蜷缩，“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放下手机，也坐直了身体，收敛起懒散的笑意：“好，你说。”

铺垫、解释、委婉……所有技巧在此时都显得多余而虚伪。

梁夕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颗埋藏已久的炸弹，亲手引爆。

“我跟韩文清，”她一字一句，“在一起过。”

话音落下，预想中的震惊、愤怒、质问，都没有出现。

张佳乐只是眨了眨眼，然后——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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