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府
议事正堂之处,蔺夫人和符忱坐在上首处,符忱聚精会神地看着蔺夫人递过来的汴京名门公子的名册和画像,蔺夫人挑出其中一个介绍道:“老爷,这位是刚因门荫授了官的衡阳杜家的公子,已经在梧州做知州了,一表人才,将郡主她嫁过去,自然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站在下首的符融旭身后负手攥拳,冷声道:“绿绮刚回来没有多久,你们便要着急将她嫁了出去?——同定国公家公子的婚事断绝之后,她名声一落千丈,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你们又着急将她嫁出去——也不曾问过妹妹她是否愿嫁!”
“——分明是蔺氏和符罗绮不喜绿绮掌家,便想撺掇父亲你将她早些嫁出去,以免干涉治家!”
符忱面上陡然发怒,狠地一拍桌案,“放肆!我乃同平章事,堂堂的相国,绿绮纵然是郡主,也要以我为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乃是三纲五常至理,我和你继母为她挑选如意郎君,你却这般想你继母,可还眼中有这个父亲?”
符融旭眸色冷到极点,“她,不是我母亲——你,若执意不问绿绮的意见非要将她嫁出去,我也不会认你这个父亲——”
符融旭到底是他的长子,还做了官,符忱大多时候还是肯给他几分面子,不然也不会在他强烈要求之下将绿绮从锦州庙庵接回来,但是他不容忍他敢反驳自己身为父亲的威严。
符忱猛地起身,行至符融旭面前,便呵斥一声‘逆子’要扬手打他。
堂屋的木质雕花大门被猛地推开,绿绮面容平静地踱步入内,杜若紧随其后,神态凛然,三人都愣了一愣,绿绮挡在符融旭面前,对符忱道:“想我嫁人?可以——不许打兄长,我是郡主,所嫁之人不能是寻常之辈,此事,我要单独留下来和父亲说明想嫁之人。”
“——倘若此事顺利,我可以尽早出嫁,再不理家中治理之事,蔺夫人和父亲都尽可以放心了。”
闻言,蔺夫人搀扶着符忱胳膊,和他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满意之色,对绿绮态度软和一些,“郡主要嫁何人,在此同母亲父亲和你兄长说了便罢,都是郡主的亲人,我们一起为郡主谋划,不好吗?”
绿绮直视面慈心恶的蔺夫人,“我的母亲是寿安公主,夫人,我之所以为郡主,并非是与你有关的缘故,还请夫人莫要再这么说我与哥哥。”
蔺夫人笑着的面上神色一僵,目中透出几分阴毒之色,攥着符忱的胳膊正要博委屈哭诉几声,就被绿绮抢白道:“如何?父亲?若你同意,就我们二人,我同你讲了,你便帮我筹谋如何?”
符忱早已看出蔺夫人眼中的委屈,趁她撒娇落泪之前,轻拍了拍她肩头,低声耳语几句,便让她成功出去了,而符融旭被绿绮亲口请出去前,犹带不放心地看了绿绮一眼,在她胸有成竹的神色下终于退步出了屋门。
只剩下符忱和绿绮二人,绿绮当即对符忱道:“父亲,我是官家的表妹,我要入宫当官家的女人。”
符忱略微吃惊过后,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小小年纪倒是野心不小,她若入宫,以郡主的身份,不得是个皇后才行,倘若她是皇后,那么他除了是相爷,还是官家的岳父。
之前承担太后明堂祭祀引起那些王公的反感也会因为他是官家的岳父而消弭。
符忱心头涌上一股喜悦来,抚着胡须道:“当真?你想入宫?”
绿绮点一点头,“不过,还请父亲亲自去问一问官家,皇后娘娘是太后亲册的,女儿不信太后娘娘肯让皇后她将位置让出来,但以女儿的身份至少该得一个贵妃,倘若官家坚持,皇后娘娘再怨愤,女儿便也能得侍在官家身旁,令父亲享受日后尊荣。”
符忱脑中也不知不觉计较起得失来,嫁一个普通的门荫公子到底是比不上做官家身边的女人,倘若一入宫是贵妃,于同安来说,万一就能做皇后,皇后犯的错处那样多,明眼人都看出她不能担任皇后之位,以他对太后娘娘的阿附,他就不信,不能让同安郡主当皇后。
想清楚关节利害,符忱嗓子里发出低沉的笑音,不由地看向自己这个女儿越发慈父关爱,轻拍在同安郡主肩头,“不愧是父亲的好女儿——你说的好,实在是太好了,以你的身份之贵和父亲的官职来看,一个贵妃又怎能够?你的姿容比受宠的尚杨二人还要美上几分,皇后才更配得上你。”
说话间,绿绮只是轻轻颔首,眼中平静异常。
当初的寿安公主便有王族第一美人之称,绿绮初来汴京虽然胆怯许多,姿容却是承袭自生母,样貌秀美宁静,如半开未开的栀子花苞一般,洁白纯净,温和谦谦。
自从掌管家中后,更添了几分雍容气度,内敛自贞。
符忱赞许道:“原来竟是父亲和你继母想的窄了,你倘若能嫁官家,才是上上之选。”
绿绮温和笑道:“那便有劳父亲——”
*
绿绮走出堂屋,在杜若搀扶之下,往自己院子走去,果然在院子口处见到早已守候在里头的兄长。
符融旭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一袭劲竹玄青袍衫,乌皮靴稳稳地贴着地,一向寒冷的眸中却添了几分困惑,“妹妹,你为何要说自己有想嫁的人?”
绿绮走近了,符融旭很清楚,绿绮虽然经常外出,但是并未听说过她与那家的公子有什么往来,这两三年里,她倒是后来养成一个爱好,喜欢去汴京中一家新开不久却颇负盛名的舞坊中观舞。
绿绮自打来京中便不曾有什么喜好,符融旭不想管束她很严,让她对十六七岁出现在她面前的兄长产生讨厌心理,她喜欢观舞,戴上帷幔也算不得什么。
难道是在舞坊看上什么败家纨绔?
符融旭很有必要问个清楚,绿绮答道:“兄长不必担心,我自有想法在——不过,兄长接下来就算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不必理会,我能告诉兄长的是,我没有想嫁人,蔺氏符罗绮父亲他们的意图不会得逞,母亲的过往这几年我听亲近的嬷嬷说早已经对世间男子都看得清楚——”
“婚娶之事,若是强凑在一起,不是亏了别人,就是那人亏了我,若是再遇上一个如父亲这般心有所属亏待妻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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