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已是亥时两刻,按说到了睡觉时间,可是一群人等着排队洗澡洗头,几个灶眼烧水都差点供不上。
王遇春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泪花:“你们洗吧,我坚持不住,先睡了。”他平常就睡得早,挑灯夜读?不存在的。
刘三季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你看人家被子床褥全是新做的,你就好意思?”他眼神瞥着某处暗示。
没看平时最不讲究的江浪都规矩排队去了?要王遇春敢这样睡下,周维敢保证明天后他的“污名”定会传遍府学。
“好兄弟,谢谢提醒。”王遇春也想到了这点,感激地拍拍刘三季肩膀,打起精神排队。
不知道自己作了正面教材的江浪,见竹门推开——这是斜坡茅屋群里唯一的一道门,终于轮到了他,忙抱着衣物走进去。
“换洗室”一览无余,看起来不比客厅小,地上铺着鹅卵石,一侧墙面的挂钩上挨着挂满了衣服,他无师自通地把干净衣物挂在空处,飞快地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了,丢在挂钩下对应的盆里——刚才他听一个大娘说了,洗一套衣服一文钱,保证在他们回去之前晾干。
他是准备花这一文钱的。
另一侧墙边摆着十个三尺来高的石墩,上面放置着一个个供人洗漱的水盆。
屋里热气腾腾,雾气缭绕,大家“坦然相见”的尴尬减弱了点,但都不约而同选择面壁、背对着别人。
江浪脱得赤条条的也不冷,走——
嘶,怎么这么痛!
他惊讶地问光着脚的同窗:“陈兄,你脚是铁做的?一点都不痛吗?”
“哈哈,我觉得舒爽极了!”陈生笑着回应,这是他第七次重复一样的话了。就他“一枝独秀”,陈生还挺得意的。
江浪脚不是铁做的,不嫌备用的草鞋丑陋不堪了,老实穿上,却没等来下一盆热水,他等不及,跟陈兄商量:“我跟你用同一盆水哈?”
“别!”陈生惨叫一声,顾不得满头满身的泡沫,“我头发多,要用很多水冲洗!”
江浪:小气。
“陆兄——”
“我头发也很多!”
“刘兄——”
“我肉很多!”
江浪生气了,不再询问,赤着身子研究屋里的其他摆设,又在最远的角落发现一道竹帘,他一手掀开,就看到两个崭新的马桶,他上去就是拉——
“咚~咚~咚~”
“什么味道这么臭?”
“谁那么不讲究,洗澡就尿了?”
“不是尿骚味,是屎臭味!”
“是谁!”
“是我。”江浪用了两张干草,兴奋地出来,“这里有恭桶,你们方便就来这里啊,是我先发现的!”
“……”
没人搭理他,骂他都嫌浪费口水。
吴平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到空台上:“热水来了,哪个还没洗?”
“我我我,到我了!”江浪小跑过去,从坛子里扣出一大坨洗发膏来,就抹在头上、身上。
把吴齐看得直心疼,忍不住道:“你节约一点用洗发膏啊。”不行,他要跟总导游说一声,派个人分洗头膏,随便用的话,一坛都不够这些人用的。
“我身上脏,要多洗洗。”江浪把头发打湿,就开始搓洗起来。
“没错,他身上脏,要多洗洗。”
“也要克制一点,免得排在后面的大诗人们没得用,写诗骂你们!”
“哈哈哈!”
吴平摇着头出去了。
江浪嘿咻嘿咻地搓身上的污泥,他一个多月没洗澡了,洗头是二十天前的事——他本来洗头挺勤了,跟其他同学一样,每个休沐日洗一次,这不是报上野猪岭春游团了嘛,听说提供洗澡洗头,他就开心地等到今天了。
陈生有几次问他头痒不痒?废话,当然痒!但他能忍,因为“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因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洗着澡就温习了两篇名篇,哎呀,今天也是充实的一天!
厨房里,看那边要的热水差不多了,才开始洗碗。
“我接了十一套衣服。”大伯母麻利地洗第一道碗,这洗头膏真好用,哪里都用得到,就是一套衣服才挣一毛钱,她舍不得买来用,准备了草木灰。
二伯母洗第二道,她才接到八套,准备下次再接再厉,说到晚饭上:“那大肉块真好吃啊,跟我们过年煮的肉墩子根本没得比!”
“让杏花她们好好跟若水学,以后咱家也自己做了吃。”三伯母把碗最后过一遍,叠成十个一摞沥水,放到案板上,“咱只是帮着洗碗烧水,就能跟着秀才公们吃一样的饭菜,谁不羡慕!”
“就是,洗衣服也接得比其他人多,这就是他们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大舅母碗洗完了,又开始洗砧板。
“不得了了,大嫂也会念诗了。”
“哈哈哈!”
屋外,两排茅屋中间有几个火堆熊熊燃烧,每个都围着一群人烤头发,烤完前面烤后面,才换的干净衣服染上了烟火味,他们不在意,反而相互打趣。
“刘兄你真像个男鬼。”
“你不像男鬼,像女鬼!”
“哈哈,你们快看周兄!”
周维真的很想骂人,谁那么恶毒,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把他的外裳衣带拉开了?正巧一阵风吹来,他雪白的中衣就跟长发飘起来了,如同他们口中的“鬼”。他觉得那人才是鬼!
周维把衣带系好,怀疑的眼神扫视一圈,离这群人远点。
“我头发差不多干了,谁要回去?”唐墨问。
周维和刘三季都说要走,他们三人向来形影不离的。
他们三人都升级了“单人床”,加上随从一起,正好占了一间。
周维复把衣带解开,脱下外衣挂在墙勾上,把草鞋蹬到地上,往被窝里一钻:“啊,我闻到了新棉花的味道。”
刘三季打了两个滚,才洗的头发乱弄得糟糟的,不得不停下:“单人床就是大,我晚上怎么滚都不怕!”
唐墨轻哼一声:“我才不愿跟别人睡一张床。”好朋友也不行。若非住宿紧张,他想一个人独住的。
周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他下个月大婚,要跟人睡一张床了,今天导游安排床位的时候,他听到有“双人床”,脑子一热,就问两位好友要不要跟他“抵足而眠”,可想而知他被拒绝了。
烤头发的书生陆续回屋,吴万福三兄弟铲着泥土埋火,确保一个火星子都没有,又等到土冷却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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