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久了也发烫。
昨夜目睹了一切的戚姮直到天快亮才酝酿出睡意,瞧着也才刚出太阳,睁开眼,便再也睡不着了。
身边不知何时没了后煜的身影,伸手摸去,连温度都散干净了。
她抱着头坐了起来,一句话也不想说,脑袋里浑浑沌沌乱七八糟,串不出个完整的思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些在脑袋里晃荡一圈,不留半点脚印。
戚姮也有些分不清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她睡懵了出现的幻觉。
当初他只是被解烺捅了一刀,就叫唤了快半个月的手疼,怎么看都不像能对着胳膊猛刺三下连声都不吭的人。
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她穿好衣裳下了床,行至楼梯口,就着那扇窗户便瞄见了在院子中晾晒被单的后煜。
戚姮叹了口气。
这下能确定是真的了。
戚姮独自站在楼梯口发呆,直到后煜上了楼,她也罕见地没有提前察觉。
后煜抬眼看见她,也是一愣:“你怎么醒了……”
闻声,戚姮缓缓转动着眼珠。
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却说不出口。
他做那些已经刻意避着人了,若不是做了噩梦,戚姮也不可能会提前睁眼。
直接开口问,不仅得不到实话,大概率只会让他更焦虑。
戚姮搓了搓脸,把话咽了回去:“怎么起这么早,心情还是不好吗?”
“好多了。”后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就是不太能睡着而已,没事。”
要不是昨晚瞧见了,单看他现在的模样,的确不像个有问题的。
戚姮没应,向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掌心,沉默了好半晌,不知从何开口。
“怎么了?”
“……”戚姮掀起眼皮,踌躇道,“汴京不比从前,一个贸然出现的皇室子,难免会不会挡了谁的路。今天收拾收拾,明后天的,我们就跟在那对车马后面回去,孩子也能安全些。”
后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平静道:“行。”
“真的?”
“嗯。”
她微微拧起的眉心并没有因此舒展:“你要是心情还不好记得跟我说,你别……就是,憋着。”
“我真没事。”后煜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昨晚不过是说着玩玩。在京城里过惯了富贵生活,真回到乡下,我也未必能适应。不用管我。”
“……哦,好吧。”戚姮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如此扭捏,支吾着躲避他的视线,“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她怕再多说会被察觉到异常,匆匆转身想要离去。
步子还未迈出半寸,后煜已经更加用力的攥紧了她的手。
戚姮等了许久,最终他还是一声没吭。
·
“明天就走?”赵元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出声,“这也太赶了吧。”
戚姮就坐在榻边,半边上衣敞开,露着左肩那面玄鸟刺青。
她双肘撑着膝盖,钢针刺进皮肤源源不断渗出血珠,一副沉思苦闷的模样:“路途遥远,让夏怀微把孩子带走,我不太放心。”
赵元了然,随意道:“他既需要这个孩子争储,路上必定会小心再小心,光奶娘就找了仨。一路上,方圆五里连只野狗都够呛能出现,能有什么危险。”
“以防万一嘛。”戚姮说,“再加上,汴京跟我们离开前不一样了。我必须赶紧回去搞清楚那位靖王殿下心里头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免得将来真杀起来了,两败俱伤,让他给捡了个漏。”
赵元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是……那你先走吧,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干净再回去。也就半个来月。”
“嗯。”
钢针扎进皮肤里的瞬间,会有声响清晰地传入耳中,如被火蚁叮咬一般的刺痛感随之袭来。
戚姮听着这动静,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那些画面。
那枚簪子就跟扎在她身上了似的,整整一天,没有一刻是安生的。
六年前,戚姮在一本杂书上翻到了如今身上这枚玄鸟图案,怎么看怎么漂亮,吵着闹着要戚砚给她找人往身上纹。
刺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戚砚身上虽有,却不肯给她纹。
她闹了两天,眼瞅着没有用,就跑去宫里闹赵元。
赵元自小画技精湛,且是唯一可能答应她的人,戚姮只能从她身上入手,又死活闹了两天。
赵元果然从“我也不会啊”松口至“我先去学几天”,一个人翻书学习,准备工具,又在各种猪皮羊皮上练了个把月,终于是瞧着有模有样了,才把戚姮喊来给她纹。
当时戚姮完全不害怕,更不担心刺坏了怎么办,凭着股莽劲,对赵元可以说是全身心的信任。
脱了衣裳往那一坐,任凭她如何发挥。
好在成品很不错,戚姮找着角度欣赏了半天镜子,满意得不行。
戚姮捶了捶前额,想起自己是来干吗的了:“前几日向岭南边境传去了最后几封密信,回信正在路上,事发突然,也来不及改道了。大概也就在这几天送达,到时候你看着安排就行。”
“岭南?”赵元疑惑道,“岭南怎么了?”
“调查被宁淮私吞的猛火油。”
戚姮就知她会这般问,将独孤兰殊留给她的信件从袖口中拿了出来,摊开在赵元面前。
赵元暂时放下了手中钢针,拿到眼前端详起来。
纸张多年来已经泛黄发皱,独孤兰殊的字迹却依旧飘逸隽秀。
“当年楼兰叛乱之案,主要是宁淮在其中欺上瞒下,一手促成的冤案。侯府里有我娘留存的部分证据,来之前我特地去了一趟军队,派人去寻找猛火油具体的方位。这毕竟是军事武器,若一直还在宁淮手里,将来对我不利。”
戚姮摩挲着下巴,继续道:“官家这么多年没有出手,却默许了我调查此事。想来,也开始准备给朝堂来场大洗牌了。”
“此事便是个契机,想解决夏怀微,就得逼他提前造反。有了这些证据,宁淮想要活命就只能与他同流合污。届时直接连根拔起,也省得费心费力挨个对付。”
赵元快速地将整封信读完,视线落在末尾出,多停留了几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我明白了。但,说到底素枝还小,夏瑾没那么急,等个三年五年都有可能。如何逼夏瑾在能预料的时间里下手?难道回去就劝官家立太子吗?”
这恰巧问到戚姮心坎里了,她笑了声,说:“我有办法。”
……
后煜将明日要带走的衣物用品,全部打包规整摆到了一楼门口,以免明早赶时间,急急忙忙再忘了什么东西。
他隔个两三天就有打扫卧房的习惯,因此看着也不乱,随意清理了几番,就跟刚住进来时差不多。
做完这些,窗外已经黑了天。
刚下去最后一个台阶,后煜一抬头,恰巧与藏在厨房门后的赵逾白四目相对,他跟看见帮手了似的,迅速伸手招呼了两下。
后煜左右瞧过没人,确定是叫自己的,略有些疑惑地走上前。
赵逾白指着一碗温水,又指了指楼上,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这颜色实在是不太妙,后煜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赵逾白拿起放在一旁的医书,指着上面亮给他看。
炒麦芽水可抑制母乳分泌。
后煜不解:“你不去送吗?我不合适吧。”
赵逾白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不送”的意味很明显,随即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了个“没事”。
看来是吵架了。
“好吧。”后煜也没多问,端起那碗温水转身回到了楼上。
“方法虽好,可未免有些太激进了。”
赵元将最后一块颜料补全,擦干净全套的工具,放回了木箱中。
“这其中但凡一个环节出错,计划也就不成了,偏偏你说的这些,最考验人心里头的算计。他们要与你了解、设想中一模一样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官家我就不说了,大概率不会不顾旧情,是行得通的。”
“但……解语。”赵元重重放下木箱盖子,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我认识他的时间不算短了,就直说吧。他聪明的过劲了,没有聪明人会做‘死士’。你想利用他对付夏瑾,保不齐他现在打得算盘是两面做人,谁赢了都能继续混下去。不仅不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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