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林岁穗头上的鼓包消肿不少。
与江珝、谢知年在楼下见面时,江珝想看看她伤口愈合的情况,结果被林岁穗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
“别碰我。”她语气不善。
江珝一脸莫名其妙。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哪儿又招惹这位姑奶奶了,只当她受了伤又要早起上学,在闹起床气。
林岁穗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
她这会儿不想和江珝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三步并两步越过他,将两个男生甩在身后。
江珝和谢知年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疑惑。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江珝问她:“今晚社团活动,陈老师问你去不去。”
“不去。”林岁穗依旧语气生硬。
“林岁穗——”
江珝迈开长腿,快步追上她,正要和她好好理论一番,林岁穗有理有据道:“今天郑诺的社团第一次社团活动,你们都没法去,社里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我总要过去给他撑撑场面吧?”
“嘶……”江珝想了想,还挺有道理。
他抄着兜,慢悠悠跟在林岁穗身边,问:“那明天和我们一起过去?老陈还挺想你的。”
“好呀。”这回林岁穗没拒绝,笑眯眯地答应了,“你记得帮我跟陈老师说一声,我也很想他。”
-
下午放学,林岁穗顺着郑诺给她的地址,找到社团活动的教室。
作为学校最边缘的社团之一,这次的活动教室不仅破旧狭小,还是郑诺求爷爷告奶奶找团委老师审批了好几回,团委老师才勉为其难给他安排的教室。这个教室不是他们社团专属活动场地,要和其它几个边缘社团抢空置时间,才能进行社团活动。
教室在实验楼的犄角旮旯,大抵是被当做储物室使用过,教室后面还堆着落满灰尘的纸箱。
讲台前的灯泡坏了,一打开,吱呀吱呀作响。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人。
社团本身就没几个成员,有的去其他社团活动了,有的直接失联,为数不多的几人也被这破旧的活动教室吓了一跳,盘算着以后再也不来了。
郑诺倒是对这里挺满意的。
林岁穗到教室时,他正哼着小调,调试投影设备。看到林岁穗,他激动地招呼她,向她展示:“林女侠,快来快来!”
林岁穗扫了眼忽暗忽明的灯泡,忍不住道:“你这环境……有点瘆人啊。”
“你不觉得特别有氛围吗?”郑诺兴冲冲道,“正好我今天的安排就是大家一起看纪录片,配上这个幽暗的氛围,实在太有感觉了!”
林岁穗顿了顿,问:“你今天的安排……就是看纪录片?没有其它活动了?”
郑诺点点头,疑惑地问:“对啊,我准备了一个关于海盗的纪录片,特别好看,还需要准备什么其他活动吗?”
“……”林岁穗欲言又止。
谁上了一天课还爱看这玩意儿啊?这不是来催眠的吗?
她扫了眼教室,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她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好歹帮他撑撑场子。
想到这儿,她旋即弯起眼睛,笑盈盈道:“没、没……不用其他活动。”
“对了,林女侠!”郑诺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岁穗,“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林岁穗接过,好奇地翻开,里面用黑色签字笔密密麻麻写满大半本。
郑诺道:“每个社团不都要求每年参加一次校园活动吗,我报名了这回元旦晚会,打算排练个海盗主题的舞台剧,这是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剧本,你语文成绩那么好,又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帮我参谋参谋,修改修改呗。”
一听要演舞台剧,林岁穗来了兴致:“行啊!我保准帮你好好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故事?冒险的?爱情的?神话的?咱们搞个像《加勒比海盗》一样的大场面吧,肯定特别震撼!”
郑诺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你先看看我写的,我觉得写得特别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个最重要,最拉风的女侠角色!”
“好啊好啊!”林岁穗心潮澎湃,翻开郑诺写的“剧本”——
第一幕
独眼霸龙爱德华站在高耸的桅杆上,狂风集卷着乌云,海燕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狂风拍打着爱德华染满污血的硬朗面庞。
独眼霸龙爱德华:啊!大海!风浪!闪电!再凶猛一点!我是第一个征服这片海洋的男人!
……
只看几眼,林岁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酷!”郑诺急冲冲地询问。
林岁穗怀疑他有梦到哪句写哪句并且抄袭经典课文好词好句的嫌疑。
她又囫囵看了几页,对上郑诺满是期待的目光,她尴尬地咳了两声,纠结片刻措辞:“……我觉得挺好的,你这个是初稿吧?咱们可以再……润色润色,距离元旦晚会不是还有很长时间吗,不着急。”
郑诺满是自豪:“这是我手写初稿,打印版我已经交上去审核了!我有信心我这个剧本可以让他们眼前一亮,到时候咱们的节目绝对是元旦晚会上最让人难忘的!超帅!”
——要是按照他这个剧本演,那确实挺让人“难忘”的……
林岁穗忍不住腹诽。
她不忍打击郑诺的积极性,将剧本还给他,笑道:“这个舞台剧创意真的很不错,等排练时候咱们可以边排边改,肯定会越来越好!”
郑诺咧嘴笑道:“行!改剧本这事就靠你啦,到时我当导演,你就是金牌编剧。当然,女一号也是你的!”
“女一号不女一号的不重要。”林岁穗朝他摆摆手,“你给我安排个行侠仗义超级拉风的角色就行。”
她想了想,揶揄地对郑诺道:“至于女一号……你让小雪演呀。我给你写个英雄救美的情节,怎么样?”
听到许听雪的名字,郑诺连连摇头。
他朝林岁穗身旁凑了凑,小声道:“你没听说她的事吗?她在校外玩得很开,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这种女生我可hold不住,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郑诺!你怎么也跟那帮人似的?”林岁穗厉声打断他,“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和她相处过,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感受不出来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郑诺被她骂得脸颊涨红,讪讪道:“我和她也不熟啊,大家都这么说啊……不然她好好的转学干嘛?”
“转学的理由多了去了,就不能因为之前学校的人造谣才转学?”
“这种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怎么说话呢——”
话音还未落下,林岁穗微微一怔。
许听雪正款款立在门口,怔愣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注意到林岁穗的目光,她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郑诺——”
郑诺看到许听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岁穗没搭理他,快步走出教室,追上离开的许听雪。
“小雪!”林岁穗拉住她。
许听雪朝她微微一笑,甩开她的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别碰我。”
“你在说什么!”林岁穗重新拉住她,“小雪,我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你。”
许听雪眼角挂着泪珠,微微一怔。
“真、真的?”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林岁穗点点头,认真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反而去相信那些我不认识的人说的话?”
“岁岁,你真好。”许听雪的眼泪落了下来。
林岁穗被她哀伤的神情惹得心尖发酸,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慰她:“别难过,不是还有我在呢。”
许听雪鼻尖一酸,哭得更厉害了。
有老师经过楼梯间,颇为疑惑地打量她们一眼,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许听雪忍住哭腔,朝她摆摆手。
等老师走后,林岁穗拍拍她:“我们换个地方吧。我知道个地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过去坐一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
许听雪点点头,轻声问:“那你不去社团活动了吗?”
“社团活动哪儿有你重要啊。”林岁穗咧嘴一笑,她凑到许听雪身边,小声吐槽,“而且他们今天就看个纪录片,超级无聊,我本来也不想去。”
听她这般说,许听雪扑哧笑出声:“好。”
……
从实验楼出来,林岁穗带着许听雪去了学校体育馆。
体育馆建设初期,原本设计了一个花园露台,后考虑到学生安全问题,露台的建设被搁置,去往露台的通道也被封锁。但鲜有人知道,体育馆角落的室外逃生梯可以通往露台。那里的大门年久失修,门锁很容易打开。
这还是江珝初中时发现的。那会儿篮球队暑期训练,休息时无聊,他到处乱逛,偶然发现了这条通道。
从露台可以看到整个操场。尤其夕阳西下,暖融融的光线笼罩在草坪上,三两学生在那里奔跑、打闹,欢声笑语顺着徐徐清风吹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这地儿没几个人知道,对江珝和林岁穗来说,这里就像他们的秘密基地,每每心情不好时,两人就跑过来看看风景聊聊天,所有坏情绪都会烟消云散。
金属逃生梯陡峭破旧,扶手上布满锈迹。
林岁穗率先登上楼梯,朝许听雪伸手,将她稳稳扶了上来。
甫一登上露台,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许听雪望着眼前的景象,望着那抹暖橙色的光,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岁穗笑眯眯地问:“喜欢吗?我和江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放空,每次看到操场上一群人在一起踢球、聊天,看到他们很开心的样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江珝?”许听雪愣了下,笑着道,“你俩关系好像特别好。”
“还行吧。”林岁穗耸耸肩,“我俩就是比别人更熟一点,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十多年了。”
“你俩从小一起长大呀?”许听雪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林岁穗疑惑。
许听雪摇摇头,笑道:“你有没有听过那个理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经常在一起所以会越来越像,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也会像兄妹一样相处。你俩就是这样,特别像亲兄妹。”
“兄妹——?”林岁穗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俩才不像呢,我可不要他当我哥!”
许听雪吃吃笑起来,揶揄道:“怎么啦,有个哥哥多好啊,我一直想要个哥哥呢。”
“我也想要哥哥啊,但我不想他当我哥。”林岁穗撇嘴,“成天就知道欺负我,谁要这样的哥哥。”
许听雪道:“不会呀,我觉得他是很好的男孩子,也会是很好的哥哥。”
林岁穗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算了吧,是你对他滤镜太重了。”
许听雪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围栏边,望着远方出神。
过了会儿,她指了指远处:“我之前的学校,就在那边。”
林岁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排居民楼,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我以为转到一个新的学校会和以前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样。”许听雪敛了敛眸,主动向林岁穗提起关于自己的谣言,“我在之前的学校也被孤立了,就是因为那些谣言。”
“其实,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许听雪道,“之前那个学校有个高年级的男生追我,我没有同意,他就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认识的人也不正经,时间久了,我被他们说成那种爱乱玩的女生。班里其他女生嫉妒我长得漂亮,怕我抢走她们喜欢的男生,渐渐开始孤立我、欺负我,不论我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真是的,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生嘛?我也要看脸的好不好……”
许听雪的语调中含着半开玩笑的意味,可林岁穗却清楚她的笑是强装出来的。
林岁穗静静地听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想,无论怎样的语言都难以抚平她所承受的误解与伤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许听雪身边,坚定不移地相信她。
“岁岁,谢谢你。”说完自己的经历,许听雪轻轻舒了口气,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岁穗,“自从发生这些事后,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我父母也……”
许听雪微微一顿,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岁岁,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
林岁穗鼻尖发酸,她不知道自己能为许听雪做些什么,只能抱一抱她。
许听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惹得些许怔神,许久,她僵僵地伸手,回抱住林岁穗。
“岁岁,你真好……”
许听雪的嗓音有些哽咽。
林岁穗轻声安慰她:“小雪,我知道不管说些什么,都没法取代你受过的那些伤害。但你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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