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泻,天地晦暝。
城郊树林,男子身中数箭,浑身雨水混着血水,踉跄着逃亡。
身后追兵的声音逐渐逼近,他努力睁大双眼,视线却不断被雨幕冲刷,眼前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枝干在他冰冷麻木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一道破风声袭来,在他预感到不妙时,箭已先他一步刺破衣物、扎入肌肤,贯穿身体。
他整个人被惯性冲击,重重摔出去,趴倒在地上。
一双脚站定在他眼前,那双鹿皮鞣制的军靴对着他肩头用力踢了一脚,木片加固的鞋底撞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被踢的人却毫无反应。
“死了,走吧!”
“这个草包,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死得真让人痛快!”
“这下江家都死绝了,咱能歇几天了吧?”
“那谁知道呢!这个江家没了,也许还有下一个江家……”
脚步声踩着积水渐行渐远,江烬意识开始模糊。
就这样结束了吗?他还没能实现朝堂的抱负,没能见到家人最后一面……
身下的积水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浅洼,浸泡着他早已无力伸缩的手指。
就在眼前彻底黑掉之前,鼻尖突然传来一股异香。
“师父,他好像死了。”一声极轻的讶异声响在他头顶。
“火晶雀不亮,应该还有一丝气息。”是个男人的声音。
“嘶……”少女有些为难,“那救还是不救?”
“这次该你自己决定了,听说他没什么能力,不知道能否助你。”
“唔,那好吧,我想想。”
江烬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听着他们边打趣边谈论自己的生死,意识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如同被人一点一点从深渊拉起,直到光亮越来越清晰、真实,猛地坐起,发现竟然一切如常,他正躺在自己房中的榻上。
“少爷,您醒了!”永茂端着擦脸盆一进来,就看到自家少爷生龙活虎地从榻上弹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将人按倒:“快躺下,您伤还未好全,千万要好生休养!”
江烬茫然地看着永茂,久久说不出话。
永茂见他这呆滞的样子,刚还喜笑颜开,立刻又担忧起来:“少爷,您别吓我啊!虽说郎中说您能活下来已是神迹,但可别不认得人了!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没死?
“我母亲呢?”他原以为自己一张口,声音一定沙哑难听至极,却不曾想竟清晰温润,一如往常。
永茂听他说话,松了口气:“夫人在祠堂。您回来后就彻夜守在您身旁,眼看熬不住了,小的就劝她回去了。但夫人实在担忧,就又去了祠堂祈求先祖,保佑您快点醒来……”永茂边打湿帕子,边喋喋不休。
江烬只听到母亲没事就放下心来,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太奇怪了,他本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他向心口那中箭的位置,隐隐还有些痛意,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不仔细感受都察觉不到。
他拂开永茂帮他擦脸的手,再一次坐起身来:“我睡了多久?是谁送我回来的?章伯伯现在在哪?”
永茂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但还是一条一条耐心回答:“夫人三日前一开门,就发现你倒在门口,算下来您在家中不过睡了两日。至于章相……”
“我儿!”呼喊声与推门声一同响起,薛氏一头扑到榻边,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算是醒了,让为娘好后怕……”
江烬想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经历了这一遭后,听着母亲的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安慰母亲几句,又问出心中的疑问:“我受伤时,听闻家里已经全部……”他说到这儿抿了抿唇,顿了下才道:“已全部遇难。你们是怎么逃过一劫的?”
“那这多亏了夫人,才保全了咱全府五十多口呢!”薛氏身旁的丫鬟晓霜插嘴道,“少爷您是不知道,宅子被包围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死定了,是夫人拿出了先皇的丹书铁券,冒死去朝堂向陛下求情,我们这才捡回一条命。”晓霜说着也抹起了眼泪。
“母亲……”
“你这丫头,这时候还说这些。”薛氏嗔怪着,擦干泪痕,转头看向江烬时,眼中又溢满化不开的慈爱心疼。
她这儿子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向来纯良、不谙世事,经历了这一遭肯定吓坏了,“我儿没事就好!你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她紧握着江烬的一双手,关切道:“烬儿你好好修养,晚些为娘再叫李郎中来瞧瞧。”
江烬点头应下,目送母亲离开。
父亲被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可实际上当今皇帝能坐上皇位,正是父亲和章相一手扶上去的。他现在坐稳了位子翻脸不认人,听信旧党谗言陷害忠良,导致多少无辜的人丢了性命。
江家虽是侥幸活了下来,但一想到这些,江烬还是忍不住气愤。
永茂受了母亲指使,一整天都死死盯着他,不让他出门就算了,甚至床都不让他下。
他百无聊赖,最终又沉沉睡去。
不知睡到几时,迷蒙中他又听到了那对男女的声音。
对话的人似乎就站在他床头,他心中隐隐有些发毛,想睁开眼睛看,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师父你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
“没事,他动不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要带着他吗?”
“带着吧!师父以后吧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江烬很想叫人,喉咙中却像是被塞了东西,发不出声音。他拼尽全力睁开眼,果真看到床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呀!果然醒了,被发现了。”其中一个稍矮的人影弯下腰,白皙的脸倏然凑近,江烬头皮一麻,赶紧闭上眼。
“你不要叫喊,我就让你说话,好不好?”那女子眨眨眼,温柔地与他商量。但在江烬听来,她分明说的是:“你要是敢乱出声,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一只大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中被抽出来,他整个人瞬间失去禁锢,忙不迭往墙边靠。
“是你们救了我?”江烬隐约记得那女子的声音,与面前人的很是相像。
女子迟疑一瞬,道:“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嗯……意思就是,我不是白救你的,你要回报我。”
这人倒是直白。江烬抿唇:“理应如此。”
高个男人轻声一笑:“还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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