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懒懒抬眸,依旧不疾不徐,“我还没说完。”
“雪压竹枝图的确是出自前朝文人竺商,而你手上这幅,乍一看,裱工用料奢华,书法风格与印章都没什么破绽,但它却是本朝之物。”
那公子的得意僵在脸上,“你,你有何凭据?”
“破绽就在材质上,双丝绢正是本朝画院和高级作坊最喜用的,而这幅画的真迹用的却是单丝绢。”
另外三人听着他们的论争,将答案在纸上改了又改。
对方僵住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极度轻蔑的嗤笑一声:“竺公家境殷实,当年不惜以寸绢寸金之价,求购了一批顶级双丝绢,以求尽善尽美,不留毫厘之憾,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你这女子不懂文人之雅,就别在这里瞎猜了!”
年轻的鲛人“啪”地搁下笔,“今日比试凭的是本事,这与男女有何关系?”
那人冷哼:“又是个小女子。懒得与你们多费口舌。”
“你……”
江烬打断争吵,说回正题:“你说得没错,竺商晚年的确求购过双丝绢,但这幅图是他早年之作,那时他家境并不富裕,用的不但是单丝绢,甚至是一批库存老绢。只是他晚年的事迹太过闻名,让竺公只用双丝绢成了共识,反而让人忽略了他早年的画作。”
“你胡说!”
江烬不理会他的跳脚,看向另外几人,“这两种材质并不难以区分,到底是什么,几位仔细看过便知。”
那三人听罢,立刻上前细细端详,不多时,其中一个兴奋地高呼道:“神了,这绢明亮均匀,厚实挺括,果然是双丝绢!这位姑娘只远观就能发现这一点,真是好眼光啊!”
江烬转头,眸光微冷:“看不起女子,那输给女子,兄台作何感想?”
字画主人的脸色顿时黑下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讨论声顿时大了起来,不少人对他连连称赞,甚至有人开始押宝,猜他会是本届奇珍会的魁首。
江烬视线落在另外两人带来的宝物上,缓缓开口:“鎏金纹银茶盏,上面的鸿雁是大月族图腾,雕刻技法是也该族独有,应是昭武帝时期外邦进贡之物。”说着看向器物主人:“这位老先生身份不凡。”
那老者微微颔首,面带笑意,算是默认。
“天青釉玉壶春瓶,釉色是景和窑独有的‘雨过天青’。看这花纹,应大宁开国时所制,底款应有太祖亲题的‘受命于天’。”
字画主人不服气,连忙拿起那春瓶去瞧底部,一副要让江烬当面出丑的模样,却没想到看完以后瞬间愣住,再抬头时,眼中已隐隐有了钦佩之色。
底下欢呼声一片,三人面面相觑,最终齐齐拱手:“我等甘拜下风。”
他在场上从容不迫,游刃有余,韫儿一时看入神。
“只是这位姑娘的宝物,恕在下眼拙,看不出来历。”
女子笑道:“我这的确不是凡物,公子看不出也情有可原。”
敲锣声响,主事人拖长声音喊:“时辰到,诸位请搁笔!”
监场查验过来,看过几人答纸后,站到女子身边,大声宣布:“胜出者,雾绡!”
茶盏主人感叹:“不过是头场比试,就遇到如此慧眼之人,看来的确是人外有人啊!”
“承让。”江烬颔首:“我只为替友人拿回宝剑,无意继续比试。”
他拿起剑便转身下台,那叫雾绡的女子却追上来。
她毫无征兆地拉起他的手,往他手心塞了个冰凉莹润的东西,道:“姐姐,这是你的了。”
江烬微微蹙眉,想把东西还回去,“主事已经宣布你是胜出者。”
雾绡却背起手,后退一步:“这次奇珍会对我很重要,多谢你退出,这就当是我的谢礼吧!”说完不由分说直接转身,回到台上去。
江烬无奈,垂眸看向手上的东西,目光却被吸引住。
这是一对串了金色丝线的饰物,半个手掌大小,两个中间的曲线完全契合,光泽细腻,像鳞片又像贝壳。
“看什么呢?”清脆的少女声音响在耳畔,手上的东西不翼而飞。
“心鳞?你赢来的?”
她将那东西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流光映入她的眼底,亮晶晶的。
“心鳞是什么?”
“宝贝。”她咧嘴笑笑,“送我一个可好?”
江烬挑眉,从她手中夺回来:“既是宝贝,怎么能轻易送人。”
韫儿撇嘴:“和岑时一样小气。”
“除非你告诉我,它有什么用处。”
“倒也没什么用处。”她耸耸肩,“安神而已。”
他故作怀疑:“还有吗?”
“唔……安神定惊,抵御瘴气幻术,还有避水,持之可于水中短暂呼吸。”
“这么厉害。”江烬煞有介事地点头:“那的确是宝贝。”
他提着那丝线晃了晃,余光瞥见她略显失望的嘴角,以及始终跟随心鳞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她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似乎总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
“既然有两个……”他将其一分为二,递到她眼前。
她双眼重新亮起,十分夸张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心鳞:“多谢大人!”
他嘴角弧度加深,轻笑出声:“免礼。”
奇珍会还在继续,但他们已无心参与,扶着岑时回到客栈后,便准备各自休息。
昨夜她在船上睡去,不知江烬有没有休息,但他此刻看上去略显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
在他准备躺上地铺时,突然被人轻轻扯住,疑惑转头,还不等看清身后人,就已经被人按着坐到床上。
“江大人今日辛苦了,我不困,你睡床吧!”并在他拒绝前,先一步占据了他的地铺。
他刚要开口,又被她打断:“不用谢!”
岑时酒醒时,已到傍晚。
他揉着脑袋去敲韫儿房门,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弹了个脑瓜崩。
他晃晃脑袋,好不容易站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谢韫之,你疯了吧?”
这话说完又挨了一脚:“你才疯了,敢把剑压出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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