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车门解锁，清脆的像断裂的骨头。

林朔的语气透着强硬：“程小姐，请你配合。”

“连心小区？”周艺眸光闪动，看向程默，语气有些担忧，“不会是报道上说的那个吧？”

程默点了点头，神色复杂的走上前。

“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周艺紧跟着程默走了一步，踌躇着开口。

林朔的眉头皱了起来，拒绝道：“这不是普通民众可以介入的，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知道，”周艺抬头打断他的话，被强压下去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嘴唇抖着能听到牙关打颤的声音，“就是知道…才要去。”

她的状态不对，一看就是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林朔看向金陵白，质问道：“怎么回事？”

“噢，去丰收酒店转了一圈，”金陵白漫不经心的开口，笑着补充，“不小心看到巡礼者了。”

“金陵白！”林朔语气冰冷，眼里充斥着愠怒。

金陵白走近，将胳膊架在车顶，眼里是同样的冰冷：“你有什么立场对我发火？”

“叫你一声林队，真把我当你下属了？”

直到他靠近，林朔才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明白眼下已经是金陵白尽力的结果了，他抿了抿唇道：“抱歉，是我误会了，一块上车吧。”

引擎启动，银色轿车起步离开，在原地留下一小团难闻的尾气。

车内的氛围沉甸甸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狭小的空间里，像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直到停下车，林朔解锁推开车门，清凉的风涌进来，程默才不自觉的深呼吸一下。

“林队。”警员上前对林朔点头致礼。

“她跟我走，剩下两个，送医务室。”林朔边走边开口吩咐，还扭头看向程默，示意她跟上。

“我可没说我要去。”金陵白避开警员伸过来搀扶的手。

林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金陵白道：“金先生，不管怎样，你保护了两位公民，我们需要为你的身体负责。”

程默赞同的点头，这可是她的保镖，身体不好怎么帮她在前面扛。

见状，金陵白扭头看向警员，声音淡淡道：“带路。”

看两人走远，林朔才抬步带程默到审讯室里。

冰冷的金属桌面，头顶惨白刺眼的光，以及不舒服的椅子。

一切熟悉又陌生。

林朔开门进来，坐在她的对面。

“程小姐，审讯开始前，先讲讲昨晚发生了什么吧。”

程默很是配合的和盘托出，只是在讲述中刻意隐去了在楼梯间的事。

林朔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道：“看来，程小姐已经接受了这世界上存在异常了？”

程默迟疑颔首。

“那现在，”林朔慢慢前倾，胳膊架在桌面上，凑近程默，观察着她的反应，“程小姐还坚持，自己卖的东西一定没问题吗？”

程默的瞳孔微缩，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如果是之前的她，这会肯定要跟林朔耍嘴皮子撇清关系，但经历了昨晚，她不确定了。

如果，那些人的死真和她有关呢？

程默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高尚的道德，要不然也不会卖假货牟利了。

她早习惯了在灰色地带里游刃有余，把良心典当给生计，换一副刀枪不入的壳子。

可现在，这层壳子裂了一道缝。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因为用了她的东西才死的呢？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把底线踩碎了，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那些碎掉的边角里，还藏着一点她没来得及泯灭的东西。

它会疼，会慌，会在午夜梦回时逼她面对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身份——

杀人犯。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程默猛地握紧手，指尖陷进肉里，刺痛将她从泥沼拉出来。

“我们可以开始审讯了。”

林朔将她的反应记在心里，重新坐了回去。

“这是发现被害者时的照片。”林朔拿出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照片上，老旧的小区门头下，身着碎花旗袍的盘头女人仰面倒在地上，她的身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窟窿，深可见骨，像被什么东西活活咬死。

“她是被人咬死的。”

程默抬头看向林朔，不确定道：“被人咬的？”

难不成异常终于有她认识的形态——丧尸了？

“是，”林朔点头，补充道，“经调查，她并不是连心小区的住户，监控显示，凌晨1点她去了小区，随后一小时内小区内污染指数上升至D级。”

闻言，程默不解，这不是都调查完了，问道：“那这件事跟我的关系是？”

“我们在小区外发现了幸存者，她脖子上戴了你的护身符。”

林朔递给程默一张新相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她眉间紧蹙，眼角发红，手紧紧握着脖颈间挂着的东西——她店里的护身符。

“据她所说，是父母半夜叫醒她，让她戴着护身符离开小区。”

“程小姐，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买家都经历了异常事件吗？”林朔举起相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唤醒她的良知，“你越隐瞒，这个孩子就越危险。”

“我不知道。”程默欲哭无泪，她的良知早就被唤醒了，她已经配合的不能再配合了，可这个她真的不知道啊。

看她的反应不似作假，林朔收回相片，说道：“既然不能确定，那就是存疑。”

他沉吟片刻，朝她伸出手道：“如果你不想卷进异常事件，就向我证明你只是普通人。”

程默不假思索的就握住了他的手，问道：“怎么证明？”

“和我进连心小区。”

一想到又要面对异常，程默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但对于林朔说的证明，她自己又何尝不想知道，为什么符有用，为什么巡礼者要找她。

“可以。”

对她的识趣林朔很满意，他收回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音乐盒。

音乐盒打开，上面的天使小人弹着竖琴动了起来，只是没有声音流出。

“你觉得，异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程默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名词是五年前出现的。”

林朔眸光动了动，转而谈起：“你知道人类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有空气的吗？”

“好像是17世纪，伽利略等人通过实验证明空气有质量，从而意识到空气也是一种物质。”

听到程默的答案，林朔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棒，声音里透着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力的平静：“人类存活了近20万年，才在最近几千年里意识到空气的存在。”

“那么我再问一次，程默，”林朔收回视线，语气变得严肃，“你觉得，异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算程默是个傻子，这会也明白林朔的意思了，更何况程默是个聪明人。

此刻她的神情可谓是精彩，短短几秒就上演了从荒诞诧异到了然接受的转变。

“接受能力不错。”林朔由衷的夸奖了一句。

程默耸了耸肩，说道：“没什么不好接受的，既然人类跟异常相安无事了这么久，那没道理我跟异常相处不来。”

“很乐观的说辞，”林朔没否认，却也没认可，“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久以来的相安无事，只是因为——”

“运气。”

程默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人类可是活了20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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