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登基时,尚不满十岁,为了方便照顾他的起居,李太后听从张居正的建议,带着年幼的潞王和三位公主,一并搬到乾清宫。
三公主朱尧娥,是朱翊钧一母同胞的大妹妹,闺名唤作玥儿,由于胎里不足,总是缠绵病榻。都快十三岁了,那身量竟比十岁的四公主还要小,巴掌大的削尖脸颊上,总是萦绕着病气,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玥儿咳喘又犯了,一连两日茶饭不思,太医会诊后方子换了数次,始终未见起色。想到太医曾断言她活不过及笄之年,李太后急得寝食难安。
慈宁宫的陈太后得知此事,送来亲手煨了七八个时辰的海参粥,并几碟蜜饯给她开胃。香气四溢的米粥入口即化,宫女慢慢喂着吃完了,这会子正倚在藤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蜜饯。
见女儿吃得这般开心,李太后的心都化了,“姐姐有心了,玥儿今日粒米未沾,宫里宫外送了多少蜜饯都不肯吃。还是姐姐手艺好,一碗米粥竟吃完了,我这心里可算踏实了。”
陈太后比李太后虚长几岁,生性恬淡不慕奢华,一身烟青色哑光杭绸常服,让她看起来格外简朴,头上仅有的那支白玉簪,又在这简朴中勾勒出几分清雅来。和雍容华贵,明艳动人的李太后一比,她淡然得就像庵里尼姑。
“妹妹不必客气,玥儿这孩子本就乖巧,看她这般难受我也心痛。那米粥做起来倒也容易,不过费点子工夫罢了,她既肯吃,我明儿个再熬了送来。蜜饯是我闲着无事腌渍的,不比外头甜腻,玥儿若是喜欢,往后尽管差人来取。”陈太后手里捻的那串奇楠沉香佛珠,色泽温润,香气醇厚。
珠帘轻轻挑开,司礼监典簿陈矩,拿着一柄拂尘,低眉顺眼地进来。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对着两位太后行了跪拜大礼。
平身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启禀两位娘娘,奴才奉慈圣太后娘娘之命,交代的事均已办妥。”
“怎么处置的?”李太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言罢,拿起桌上御制的斗彩茶碗,掀开盖碗轻轻撇去浮沫小啜一口。
隆庆皇帝去世后,陈太后整日参禅念佛,从不过问后宫之事,听得这话缓缓收起佛珠,“妹妹有事我就不打扰了,玥儿在屋子里闷了两日,我且带她出去透透气。”
姐姐总是这般善解人意,李太后知道她这是刻意避嫌,立刻放下茶碗,言辞恳切地笑着挽留,“姐姐莫要见外,今儿个说的是秀女的事。听说那些秀女们很不安分,姐姐一向通透,惯会看人,不如坐下来听一听,也好帮皇上把把关。”
她是皇上嫡母,为皇上分忧是自己分内之事,况且钧儿这孩子招人疼,她打小就喜欢。陈太后听得这话,才重新拿起佛珠捻动,“既如此,我便坐下来听一听。”
这么多秀女一时半会儿说不完,李太后着人看坐,陈矩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在小杌子上坐定。
“启禀娘娘,肖婉贞醒了,太医诊断说是无大碍,静养几日就能恢复。虽然她一口咬定王喜姐给的糕点有毒,可太医细细探过糕点和秽物,都没任何问题。奴才私下找过王淑蓉和杨琇莹问话,王淑蓉说她们四个处得不错,王喜姐和肖婉贞没有过节,她不相信王喜姐会害人。杨琇莹则说王喜姐会医术,给肖婉贞糕点时,曾看她摸过随身携带的香囊。”
“那香囊可曾查过?是否真的有问题?”李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鬓边那支鎏金点翠红宝石凤钗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陈矩笔挺的身子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眼前虚无,“进宫的时候就已查过,能带进来的都是普通香料。王喜姐关到偏殿后,奴才特意派人搜过身,那香囊里的药材并无任何异常。”
“肖婉贞的情况明显是中毒,怎么就查不出原因?”李太后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难道就没别的线索?”
“倒是有点眉目。”陈矩斟酌一下说道:“奴才觉得王喜姐说的过敏,或许有几分道理。”
“过敏?”两位太后皆是一愣。
“是的,王喜姐说糕点里的花生、杏仁,容易让人过敏。说到过敏,奴才的家乡有吃柞蚕蛹的习俗,可奴婢一位邻居,每次吃柞蚕蛹都会起疹子,有次竟然呕吐腹泻,王喜姐说这样的情况叫过敏。如今回想起来,肖婉贞的情况,和那位邻居的症状确有几分相似。不知肖婉贞那日晕倒,是否因花生、杏仁过敏引起。”
民间确有这种说法,李太后清亮的眸子,渐渐变得黯淡,“找个机会赐她些糕点。”
陈矩有些为难地说道:“那肖婉贞一直嚷嚷着要见您。”
“也罢,还是本宫亲自赏赐。”李太后沉默片刻,才面无表情地问道:“王喜姐怎么处置的?”
“奴婢把她安排到了直殿监,不知娘娘是否觉得妥当?”陈矩小心翼翼地问道。
“且让她待在那里吧,等本宫见过肖婉贞再说。”李太后又问了余下那些秀女的情况,这才让他离开。
廊亭里,王喜姐和“朱应桢”正大眼瞪小眼。
就算他是世子,王喜姐也不带怕的,因为她坚信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是他先拦住自己,也是他嘴贱说自己又脏又臭的,娘炮这词虽不雅观,可她陈述的难道不是事实?
见“朱应桢”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王喜姐很是无语,“你一个大男人,也忒小心眼了吧!整日哭哭啼啼的,不是娘炮是什么?”
自九岁半登基以来,还没人敢对他这般不敬,想不到今日竟被个小小的秀女羞辱,朱翊钧差点气笑。幸亏自己反应快,知道顶着应祯的名号,否则她要知道自己是皇帝,还不知道该怎么耻笑。
想到她方才的低眉顺眼,再看看她现在这张牙舞爪的样子,朱翊钧突然生了几分戏谑之心。
她大步流星地朝王喜姐走去,边走边指着她脸上没擦干净的鸟屎说道:“爷说错了吗?瞧你额头上的污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屎,再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她又气又恼的样子还挺可爱,朱翊钧故意夸张地用力吸了吸鼻子,“何止三日没洗澡,哈哈,我看三个月还差不多吧!”
是谁说成王世子温文尔雅的?王喜姐恼羞成怒,朱应桢这张嘴,简直比毒蛇还要毒!
“你……你别过来!”
“朱应桢”还在步步逼近,她慌忙拿起笤帚,指着他边说边往后退去。虽然王喜姐知道他是故意激怒自己,可还是忍不住低头朝腋下嗅去。
这可比逗猫逗狗有趣多了。
她心虚又紧张的样子,让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