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坤宁宫内。

沈清晏确实已经睡下了。

她裹着被子，缩在床的最里面，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萧云枫推门进来的时候，秋棠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出去。”萧云枫冷声说。

“陛下，娘娘她已经……”

“出去，朕不想说三遍。”

此时的萧云枫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秋棠怯怯的看了沈清晏一眼，咬了咬牙，还是退了出去。

萧云枫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沈清晏。

睡着的她看起来安静而柔和，和他记忆中那个永远紧绷着、永远在算计的沈清晏，完全是判若两人。

“阿晏。”他低声唤她。

床上的人没反应。

“沈清晏。”萧云枫陡然提高了音量。

沈清晏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吵……”

萧云枫深吸一口气，胸腔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拽着被角，猛的一掀。

沈清晏蜷缩着身子，双手护在身前，听到声音，眼睫颤了颤，却依旧没睁眼。

“沈清晏，朕在跟你说话。”

“做什么？”沈清晏终于被吵醒了。

“朕还要问你呢？”

沈清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待看清来人，才慢吞吞地起身。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深更半夜，你怎么来了？”

“朕来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沈清晏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床头案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皱了皱眉头，又放了回去。

“选妃的事。”萧云枫自然的拿起放下的杯子，去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你夜夜给朕送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清晏摆摆手没接，裹紧了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人。

“陛下误会了。”她又打了个哈欠，“臣妾能有什么心思，这都是为了陛下着想啊。”

“为我着想？”萧云枫冷笑，“你把那些人往朕床上送就是为朕着想？你作为皇后，理应替朕打理好这后宫，而不是天天想着往朕床上送人，你当朕是什么人？”

“陛下才刚登基，又无子嗣，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盯着您，盯着这后宫。”

沈清晏一本正经，“这说起来也怪臣妾，没能给陛下诞下一儿半女，这才让朝臣们落了口舌。如果臣妾还在这选秀女一事上依着陛下，那明日朝堂上被弹劾的就该是臣妾了，太后也该怪罪我了。”

“朕不需要你如此，况且这朝堂上也没人敢弹劾你，若真有，朕必杀他。”

“陛下是一国之君，岂能因为这种事砍杀朝臣。”

沈清晏顿了顿，声音柔了些：“臣妾只是想替陛下分忧，不曾想竟让陛下如此动怒，如果陛下觉得是臣妾僭越了，这日后后宫之事，臣妾也不理了，好让陛下宽心。”

萧云枫盯着她，目光锐利似是要把人看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沈清晏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陛下最近总是说以前，可是对臣妾诸多不满？”

“朕只是觉得自从那日登基大典，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萧云枫的声音低了下来，“朕没登基之时，你会为了朕多看别的女人一眼而难过，可现在你主动把女人送到朕的床上。阿晏，你告诉朕，你到底怎么了？”

“恐怕陛下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前我是沈清晏，现在是皇后。陛下以前是晋王，如今是皇上。”

沈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不由得叹息：“即便皇上再怀念以前，终究也回不去了。”

烛光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清晏垂下眼睫，声音很轻：“陛下。以前臣妾年轻，不懂事。以为独占陛下的宠爱，就是最大的幸福，后来臣妾想通了。”

“想通什么？”

“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臣妾一个人的。”沈清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后宫本该百花齐放，臣妾身为皇后，不该私自独占陛下。”

这段话，句句在理。

却字字诛心。

萧云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头发散乱，素面朝天的坐在被子里，看起来柔弱而无害。

可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心上。

她在告诉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萧云枫宠谁，不在乎他睡谁的床，不在乎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个皇后。

“好。”萧云枫忽然笑了，“好一个皇后。沈清晏，你既然这么想尽本分，那朕成全你。”

“从明日起，选秀继续。你选多少，朕就收多少。朕倒要看看，你这个皇后，能大度到什么程度。”

门被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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