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有声音在响。

节奏缓慢轻柔的钢琴曲在耳边缓缓流淌。

像是身体的条件反射，夏树和真的意识开始变得朦胧，仿佛仰躺在一叶小舟之上，水中的倒影忽地被搅碎，徒留那火一样燃烧的鱼尾不紧不慢地摆动着，反复地将水面的影子打散重组。

至于那些旧有的，不被需要的边角料便如同岸边细小的沙粒被雨水裹挟着沉入暗不见光的水底。

夏树和真在不断下坠。

“比赛结束，胜者帝光高中！”

“双方敬礼！”

“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周遭几乎要掀开屋顶的欢叫声，震耳欲聋，耳边却只有一阵嗡鸣声，尖锐的哨声撕开那越发高昂的耳鸣，夏树和真眼神有了片刻的清明。

汗水浸透了运动服，头上戴着发带早已失了用处，仍然有汗水顺着发带往下将发丝黏在了后颈和脸侧，颈脖处的血管跳得很快，几乎像是沸腾了一般，连带着整个身躯都在颤动。

他长时间地躬着腰，激烈运动过后的大脑隐隐有血液倒流的感觉，他没有动弹，而是用余光瞥向身旁的计分表。

27：25

只差一点，他们就输了。

夏树和真收回目光，在谢过了观众席上为他们应援的观众后，他平静地向队友道了别。

他记不清楚他们的表情了，只记得肩膀处似乎有过一瞬间的重量，只是他已经无心分辨。

体育馆的场馆，他来了许多次，甚至闭上眼睛都可以说清楚这里的结构。

夏树和真熟练地绕过人群，绕过或欢笑，或痛哭的人，绕过或高谈阔论，或骂骂咧咧的人，绕过或事不关己，或兴奋激动的人。

体内的血液已经平息下来，背后湿透的1号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夏树和真只觉得有些冷，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数次左拐，直走，最后一个转弯便到了一处连灯都没开的黑漆漆的走廊里。

走廊的尽头，玻璃窗透过的日光，让那一处格外亮堂。

是厕所。

他熟练地推开门，反锁。

下一秒，眼泪和呕吐物一起倾泻而下。

夏树和真抱着那个冰冷的马桶吐了很久。胃在抽搐，一下一下地绞着，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最开始吐出来的还有内容，后来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清水一样的胃酸，带着苦涩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从喉咙里反上来。

以及那同样不受控制颤抖的肩膀，夏树和真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哭泣。

这几乎成为了他的赛后惯例。

无论赢了也好，输了也罢。

这些一股脑混乱的情绪都会被他一起冲进马桶里。

等到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又是队友信赖的队长，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原本落魄的帝光时隔十年再次拉进角逐出线全国名额的王牌——夏树和真。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夏树和真苍白着脸，两手撑在洗手台处望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你能做到的，对吗？”

“夏树、和真。”

头顶的灯光短路似地一闪一闪的，一股隐约的，潮湿的气息在他周边升了起来。厕所里寂静无声，只有水龙头水滴答滴答的声响。

在短暂的黑暗和转瞬即逝的光亮的交接处，镜中的那个人笑了。

夏树和真漆黑无光的眼睛中只看见那镜中的自己嘴角的弧度越笑越大，整个人的面容像是被高温爆晒而融化的柏油路，回过神来，镜中自己融化的五官高速旋转着，最后搅和成了混沌的黑色。

“哈。”

气音无意识从咽喉中跑了出来，急促的短音像是一个讯号，眼前的镜子如同蜘蛛网一样碎裂开来，夏树和真眼睁睁地看着迸溅出来的尖锐的碎片直直刺向他的眼球。

夏树和真甚至能看清那一小片碎片里折射出来的他的影子。

……

“夏……树、夏……和真！”

夏树和真从梦中惊醒，颤抖着的指尖攥紧了领口，他虚汗直冒，脸色惨白，不住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做噩梦了？”

是菅原孝支的声音。

夏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咽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个字：“……嗯。”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靠在了菅原孝支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枕上去的。

“是什么样的梦？”

夏树想了想，似乎想要描述，但那些画面已经在快速退去了，像是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些湿漉漉的痕迹。一切模糊的过往，变成一团无法言说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不记得了。”他说。

菅原孝支没有追问，而是安慰道：“没事的，乌野的大家都在。”

夏树抬起头，环顾四周。他这才发现，此时原本因为他太早来而没什么人的车站等候区里，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日向翔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影山，看到夏树坐起来之后，眉头松开了一点。

月岛萤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是排球部的大家。

人都到齐了。

夏树花了两秒钟消化了这个事实。

“昨晚没有睡好吗？和真，脸色不是很好。”菅原伸手摸了摸夏树的脑袋，掌心的触感干燥而柔软，贴在夏树汗湿的额头上，让他好受了一些。

“没有，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夏树和真摇了摇头。

“一个梦都能把我们的天才大人吓成这样吗？”月岛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在夏树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夏树和真把脑袋从不知何时枕着的肩膀上移开，坐直了身体。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呼出来，像是在把胸腔里最后一点不舒服的东西一起吐出去。

“没有问题，”他说，“体力条已经完全恢复了！”

菅原看了他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最后缓缓笑了。他又摸了摸夏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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