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系,是公认的提起一个人就会立刻想到另一个人的要好。
也许当时自认饱受挫折的夏油杰不觉得,可在咒术界大多数人的眼里,即使是在五条悟掌握反转术式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没有任何改变。
毕竟五条悟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想法。
根据记录,山村事件发生后一天,先行出发处理状况的是夜蛾正道和夏油杰,以及坚持要跟来的二年生,灰原雄和前不久刚受腿伤的七海建人。七海建人拄了几天拐,还是因为带我出了一个等级判断错误的任务,咒力没恢复完全就不顾家入硝子的医嘱跑出来参与收拾烂摊子。
他们没能搜寻到把情况发送出去的被困者。其中包括五名术师,两名正式一级术师,一名辅助监督,两名未登录在册的未成年已觉醒术式持有者。我的领域似乎不会对二级以上的术师造成物理方面的伤害,但他们也没有咒灵操使长期与咒灵负距离接触产生的对高浓度污染性咒力抗性,只得离开已经覆盖到村庄之外的领域,留夏油杰带着封印用的咒符独自深入山林。
上面的命令是直接处刑。
记录没写里面是什么状况、是否发生了战斗,只用一句话带过夏油杰在里面待了杳无音信、生死不明的三天。
这三天,总监部以战力不足为由将所有准一级以上的祓除任务全部转给了五条悟,力求让他睡死在接送的车上。
直到判断无回应的夏油杰大概率已经死亡,咒术总监部才让夜蛾正道通知五条悟去执行处决任务。
师徒之间发生了怎样的交流,当事人多年来闭口不谈,我无从得知。五条悟直接拒绝任何其他术师同行,独自使用某种手段——后来证实他已经开发出了定点远距离传送的方法——移动到了先前设定过离山村所在县最近的标记点,自行前往现场。
在任务结束后,这些信息,是由禅院家的人最先告诉我的。
之前每次我失去意识,基本都是在贴了满墙结界符的小黑屋里醒过来。通常此时还会有个背负处刑人命运、无聊待机中的五条悟,第一次见面他捧个手机在对面看,身处黑漆漆的屋子里,眼睛却遮在反光的墨镜后面。椅子反坐,他抱着椅子背、双腿长长地叉开在两边,手心里幽幽发光的老式按键机噼里啪啦地响,活像个见光即死的重度阿宅。
满头银白发丝的家伙抬起脸,镜片后面却露出一双大亮天色般蓬勃的蓝眼睛。
他的神色与长相,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明显地顽劣到不太靠谱,却因此让人生出一股莫名心软无奈的感觉。
最开始对这世界感到绝望,就是我在得知这不靠谱的小孩儿居然是奉旨杀人的刽子手的时候。
咒术?领域?死刑?还没杀人就要被预防性处理了,我和投胎到战乱地区有什么区别。该说好在没进集中营吗?
而那次失败的任务后果,让我明白了封建社会模式下的家族和集中营可能差不了多少。
我在禅院家的大屋子里醒过来。那真是个超级大的屋子,比五条悟租下又不常去住的平层公寓都大。宽阔高长的水泥柱子一直延伸到头顶遥远的黑暗之中,前后左右都是同样浑浊安静的黑,感受不到流动着咒力的结界,就是物理上单纯的大得不得了。
水泥柱子上有锁,锁拷着我。类似于手枷的结构,金属制,有咒力的味道,也有恐惧的味道。
作为一个小屁孩儿,总监部拷我的时候都是用绳子,因为他们找不到这么合我型号的枷。
我被锁拽在地上,面前有一个人。
额头上带有斜十字型疤痕,敞衣露怀,□□健壮,咒力强大,毛发茂盛蓬乱。
大猩猩?咒术界的猿人泰山?
陌生的男人赤脚在水泥地面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他给我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但我又很确信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不开口,一直敛着眼皮睨我。神色非常傲慢,还有不难察觉的苦恼。
我本来想眼一闭继续睡觉,但嗓子里都快冒烟了,便努力张开嘴,“……好渴。”
“哼。”
他眼里的鄙薄意味更强烈,理都不理我转身走了。
走了。
所谓死刑,难道是要让我渴死饿死吗??
想说话嗓子又干得厉害,我咳嗽的功夫,旁边的黑暗里又走出来个幽灵一样的女人。她走路没有声音,手里端着盛水的金纹漆碗。我眼睛快要冒火地等着喝水,结果她把水递到我嘴边又拿走了。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死刑前不是会给饱饭吗?怎么来精神折磨??玩咒术的都太变态了!!
“无礼!”她斥责我,“身为女性,不可做出伸长脖子这等不雅的举动。”
我比刚才还要不可置信。
关注点居然在死刑犯的礼仪上??都快死了,就算用鼻子喝水,也是可以容忍的吧?
禅院家就是这样一个女性到死为止都要讲究礼仪尊卑的地方。
男性咒术师的地位会根据血统、术式、实力、子嗣去排序,而女性就是完全的附属物,大概类似于超市里临期食品的赠品。
在我看来,禅院的男人说是临期食品都有点抬举了,他们之中究竟有几个在时代的保质期内都犹未可知。反而是禅院家的女人,她们在细微处支撑起了一切。
庭院的打理,房屋的清洁,布品浆洗和食物准备,除了和金钱与武力有关的东西她们都要亲力亲为。
得知禅院家的女孩要从小早早参与进这个过程时,我不由得震惊了。
咒术界祖传的非法童工模式,原来是从御三家先开始的。
这群傻子懂不懂万恶的封建主义终将被推翻啊?
“你俩有考虑过下毒把那群傻子全药死吗?”我怂恿另外两个一起刷碗的小女孩,“死一个一天就少洗三个碗呐!”
能省多少工作量!
双胞胎中的妹妹不适地皱起眉,把沾了水滴的脸撇到一边去。
而性格耿直的姐姐问我:“你有药吗?”
“真希!!”妹妹气急了喊她,姐姐则说:“有什么关系,反正那群傻子又不会来这种下等地方。”
“而且他们不就是一群傻子吗。”她有点逞强地道。
成摞的碗给我洗可以说成是死刑犯劳改,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孩子跟我一起劳改,她们的妈妈真是非常忍得下心。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妈妈就是那天教我仪态管理的阿姨。因为后辈主动询问前辈的名讳在禅院家是没规矩的行为,整个家族又听不到有谁喊她的名字,我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只好在心里用她的丈夫的名字称呼她。
扇夫人。
她的丈夫名为禅院扇,瘦高干枯、浑身死气,白天看着也像具刚脱下绷带的木乃伊。
这具木乃伊对待自己的一双女儿如同无视垃圾,被杀气针对的我从他那得到的关注都比禅院姐妹多。
莫名其妙的恶意针对,我没少经历。高专之外的术师和敌对的诅咒师都当我是人肉炸弹,禅院扇的杀气,对比下来平平无奇。
他只是想看我恐惧顺从的模样,会不会真的拔刀都不好说。
想要封印我的领域,哪怕是天元制作的结界符也得选择源于我自己本身的咒力源作为运行能量,直接把我宰了说不定真的会原地咒力喷发,变成禁地类的领域诅咒。
自那个莽撞的刺客后,敢亲自动手杀我的咒术界人士大概只有五条悟。
因此,和禅院扇对视时,我极度无聊,一直寻找他的眼珠子究竟在眼窝的哪个位置。
恐怖的是找了十分钟没找到……
我去。他难不成真的是木乃伊?古埃及人复活统治世界成为可能!
“木乃伊是什么?”
虽然胆子小,但真依对外面的好奇心比真希大,听到不懂的新奇词汇,得了空就会问我。
我把欧美拍的木乃伊恐怖电影设定加工一番讲给她听,真依“噫呀”一把搂住真希,头藏到真希肩膀后面。
呵呵。我感到自己不受控制地笑了。
卡哇伊内。
“行了,看她那嘿嘿傻笑的脸也知道是瞎编的吧。”真希拍了拍闭紧眼睛妹妹的后背,对我说:“这家伙本来就胆子小,别吓她。”
我无辜地睁大眼睛,摆出夏油杰都不忍心打的表情:“是真依要问的~别怕啦,真~依,那都是电影情节而已,是假的。没有虫子能在密闭的墓室里靠吃尸体活着,除非是蟑螂。”
娃娃头女孩的表情从被吓到变成了被恶心。
呵呵。真的好好玩啊!逗小孩。
我心中盈满了莫名的冲动,不恰当地说,类似于看见自己诞下的咒胎茁壮成长……呃。这比喻不太吉利。
禅院家里和我年纪相近的女孩子就她俩,我还是由扇夫人全权负责的死刑犯兼小女孩,便整天都和她们待在一起,干完活就跟她们一起到处乱闯,或者给她们真假掺半地讲外面的东西。
晚上则是严厉的礼仪教导课程……真不是人上的,我宁可被五条悟夏油杰当躲避球在天上抛着玩。
有时候这课会让真希和我一起上。她和真依作为扇夫人的女儿长大,早就耳濡目染了这些基础中的基础,会被罚反复重学,单纯因为她是个连禅院直哉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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