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熊在我身后放下手,来路被阻断。
我没回头,和胡熊一起往里走,竹影摇曳,月亮照得竹屋白蒙蒙的,镀了层纱。
“小仙君,你看我这院子打得怎么样?”他又快走几步,为我推开门。
“不比我的院落差。”我夸赞道,“胡兄为爱妻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胡熊把酒坛搁在桌子上,站在泠泠月光之下,高大的身躯边缘被月亮化得有些模糊。
“可不是嘛,说实话,我小时候就喜欢她啦,可惜老胡我没文化,也不会赚大钱,想出去闯荡一番回来接她,她却已经被人弃了多回,是我懦弱,对不住她。”
我站在院中:“不怪你,胡兄。”
胡熊落寞地低头而笑,揭开酒坛红封,手指扣着坛沿,先是仰头灌上一大口,咕噜咕噜下肚,再把剩个底儿的酒洒在面前。
他面前是我。
地上哗啦啦被浇了酒,干枯的土吸饱了酒水,变得软趴趴的,胡熊大抵是想我和这地上的土一样好拿捏。
我又重复一遍,不带多余的感情。
“不怪你,胡兄,只是你心太大了,装的太多,落不着好的,回头是岸我就不说了,你应该懂。”
胡熊脸色变换几下,胳膊抡圆摔了手中的空酒坛,同时沉声道。
“小仙君,我以为你懂我的心,我能对不住所有人,独独舍不得苦了她。”
主屋竹门唰得打开,我循声望去,先是一具干枯的尸体被甩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胡哥儿啊,我好饿……”
我把目光从那干枯老兄的身上挪开,看向黑洞洞的主屋门口,屋里也不点灯,怪渗人。
我这人是没什么同情心的,地上那位不是千机寺的和尚,也不是玄清宗的某某,我何必多给几眼。
看着是镇子上的居民,要不然就是路过的倒霉鬼,摊上这么个破事。
胡熊对我露出个哭着的笑:“小仙君,你们修行之人不是慈悲的很吗?你发发善心,我娘子饿了,给她点吃的好不好?”
我内心冷笑,我又不是和尚。
我没有理会胡熊,盯着大开的屋门。
里面缓缓爬出来个女子,先是头,再是身体,贴着地面,眼神空蒙,我才发觉她是个盲人。
女子胳膊奇长,两颊瘦削,头发是及脖的短发,参差不齐,看着像被割断的,尾梢枯黄。
再往外爬,她两侧肋骨处分别长着两条胳膊,同样很长,撑在地上,没多少肉,就像个多出来的竹竿。
背部有一个透明的、肉瘤一样的巨大花苞,树根样的血管分布在上面,花苞里好像还有着什么东西。
胡熊看向她:“娘子,饿狠了吧?都怪我,下次我一定早点回来。”
女子神智已然不甚清楚,嘴巴一张,那黑黢黢的魔气就从裂开的嘴角冒了出来。
“胡哥儿?胡哥儿?我好饿啊。”
那背上的肉瘤花苞像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女子倒像是车轮底,被拘住,生不得死不得,投胎轮回也不得。
好苦,明明看骨象,是个命里有福之人。
世间污浊,女子多苦命。
我双手背向身后,说实话,我觉得胡熊这人挺好的,只是执念太深。
我执念也深,可无人渡我,我自认为也无需人渡。
作为正道修仙者,按理遇上胡熊这等人,能拉也就拉一把,但我只是口头说说,走个流程,不管他刚刚如何真心带我网罗点心,他既有歹心,在我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胡兄,我看平安是难求了,我送她解脱,你看如何?”
灵力凝集于掌心,我真心诚意地说:“你如此留着她,这就不是爱了,你也在折磨她,你和那群伤害她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胡熊这次不再理我了,他只摆头讪笑,后退一步,对他那蜘蛛似的媳妇儿说。
“吃吧,媳妇儿,小仙君肚子里满是墨水,定能渡你我脱离这苦海。”
胡娘子脑袋咔哒一拧,我眉头狠皱,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
胡熊事不关己拎上其余三坛酒转弯,前往后院,胡娘子爬行速度极快,张嘴时涎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她牙齿打颤,喉咙里的话也因为分泌的口水太多,有些含糊不清。
我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但还是应和场景,叹出口气,单手掐诀,本命剑飞出,直指这位娘子。
呛——!
剑锋与她竹节虫似的手臂相击时,居然迸出金石相撞的声音!她的骨头魔化,已不再是凡人的范畴!这是吃了多少道友!
胡娘子发出尖啸,震得我神魂一晃,耳膜也刺痛不已,我严肃下来,打算先破开此界阵法,魔气溢出,孟竹臣他们自然能找过来。
这隐于林间的小院是胡娘子的主场,她轻松一跳,那胳膊腿就攀在竹身上。
她倒不是难办的,对于这位娘子,我没起什么戒心,真正让我感到棘手的,是她背上背着的花苞,太过诡异,透着不详。
我甚至怀疑,胡娘子原先就算染上魔气,也到不了这个地步,全赖她背上那个半人高的肉瘤,硬是把她的精气都吸个干净。
胡娘子借力,能在这小方天地中四处蹿。
我要破开这龟壳。
一边分出心神操控本命剑,不让胡娘子近身,一边找着阵眼或者法宝。
不知是哪位同道留的坑,如今害得是我,真是麻烦,死得让人抚掌称快。
就在这时,身后一声惊雷。
“师兄!救命!”
我瞳孔骤缩,回过头,就见程月舒那鹅黄衣服浸饱了血,正满脸惊恐,看见我犹如见到救星。
他也不看头顶那是什么东西,满眼就只有我,不管不顾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师兄!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我咬着后槽牙去掰他手臂:“滚!”
胡娘子仿佛听出什么,下颌骤断,嘴又张开了一个新的高度。
蒙了灰翳的眼球上翻,背上那东西鼓动得更厉害,她整个人在竹子上挂着,八肢抽搐,鼻间耸动。
“呃……啊……胡哥儿?你在哪?”
无人应答,我推开程月舒,他摔在地上,瘫坐在我身边。
“去找阵眼,”我盯着胡娘子不放,剑尖悬在她前方,厉声呵道,“拿师尊给的东西,不管你怎么做,炸了这里!然后把孟竹臣他们叫来!”
嘱咐完,我旋身上前,但看似已经神志不清的胡娘子却转头扭向后院。
我只停顿片刻,就跟着追了过去。
没想到却听到哭声,呜呜咽咽,因为嘴巴已经闭不了,声音有些撕心裂肺。
“胡娘子?”我站在屋顶,剑悬在我身边轻轻晃动,直指地上两人。
胡熊手上抓着一把圆而扁的屠刀,此刻仰面躺在地上,双目圆睁看着天空。
腰间横着没了一截,胸膛还插着酒坛碎片,酒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土地都显出邪气。
胡娘子没有理我。
我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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